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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迷雾大阵,鬼谷令现

    赵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脚踝上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但他不敢停。狼群虽然退了,但这深山之中,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野兽?熊、豹、野猪,随便遇到一个,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

    他只能咬牙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难行。脚下的乱石,头顶的藤蔓,时不时窜出的蛇虫,每一样都在考验着这个五岁孩子的极限。有好几次,他累得想坐下来歇歇,但一想到狼群可能还在后面跟着,他便又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当夕阳再次染红天边时,他终于走到了祖父说的那条溪流边。

    溪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赵昊顾不上别的,先跪在溪边,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喝。清凉的溪水入喉,仿佛给干涸的身体注入了新的力量。

    喝完水,他脱下鞋子,把受伤的脚伸进溪水里。伤口沾了凉水,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清洗过后,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反而减轻了些。他撕下衣襟上还算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了一遍。

    处理完伤口,他坐在溪边,从布包里取出仅剩的几块干粮。麦饼已经碎成渣,咸肉也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他把麦饼渣倒进嘴里,就着溪水咽下去,又把那块咸肉细细嚼了,舍不得一口吞掉。

    吃完东西,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溪边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处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赵昊爬到洞口往里看,洞不深,约莫一丈,里面干燥,没有野兽的痕迹。他心中一喜,钻进洞里,又捡了些干柴,在洞口点起一堆篝火。

    这一夜,他没有睡死。

    篝火燃了一夜,他蜷缩在洞中,半睡半醒。脚踝的伤口隐隐作痛,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但只要一闭上眼,他就想起昨夜那七八双幽绿的眼睛,想起那只咬向他脚踝的狼,想起自己拼命爬树的场景。

    他不敢睡。

    天亮时,他爬出洞口,发现篝火已经熄灭。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到溪边洗了把脸,喝了点水,然后继续上路。

    按照地图,过了这条溪流,再翻过一座山岭,就该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

    但他必须撑到。

    这一日,山路更加难行。

    没有了驿道,甚至连人踩出来的小径都没有。他只能在密林中穿行,拨开藤蔓,跨过倒下的枯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藏着毒蛇的草丛。

    脚踝的伤越来越疼,肿得比昨日更厉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他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中午时分,他来到一处山坳。

    山坳里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路。赵昊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这雾来得蹊跷——山中虽有雾,但大多是清晨才有,午时便散。如今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雾?

    他想起祖父的话:“逢林莫入,遇水莫渡,见石莫坐,闻声莫顾。”

    这雾,算不算“逢林莫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过去。地图上标注的云梦山入口,就在这片山坳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短剑,走进雾中。

    雾很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赵昊只能凭着脚下的感觉,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发现不对——脚下的路,怎么这么熟悉?

    他低头细看,心中一凛。

    这不就是他方才走过的路吗?那块形状奇特的石头,那棵歪脖子老树,明明半个时辰前就见过的!

    他迷路了。

    或者说,他被困在这片迷雾里了。

    赵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父教过,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得住气。慌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闭上眼,默默运转《铸鼎诀》,将灵力注入双眼。这是他从初级洞察术上学来的——虽然洞察术主要是用来查看人的信息,但运转灵力于双目,也能增强视力,看破一些虚妄。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他眼中变得稀薄起来。他看见雾气中隐隐流动着一道道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被人刻意布置的,蜿蜒曲折,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

    赵昊心头一震。难道这就是祖父说的,鬼谷子设下的考验?

    他仔细观察那些纹路,发现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他顺着纹路的方向看去,发现所有的纹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左前方。

    他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雾气忽然散去。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山谷。山谷中绿草如茵,溪水潺潺,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山谷尽头,是一座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云梦山。

    赵昊怔住了。

    他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三个字苍劲有力,深深地刻在石壁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来者何人?”

    赵昊心头一凛,停下脚步,抱拳道:“晚辈赵昊,奉祖父之命,前来拜师。”

    沉默。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赢姓后人?”

    赵昊心中一震。这人怎么知道他是赢姓后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解下那块龙形玉,高高举起:“晚辈身负赢姓血脉,持此玉为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声音缓缓道:“四百年前,赢姓先祖曾与本门有旧。这份情,今日该还了。”

    话音未落,一块玉牌从山壁上飞出,稳稳落在赵昊手中。玉牌温润剔透,正面刻着“鬼谷”二字,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持此令,入山门。”

    赵昊握着那块玉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刻着“云梦山”三个大字的石壁,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迈步向山中走去。

    身后,那苍老的声音轻轻叹息——

    “四百年了……终于等到了。”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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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云梦山门,三重考验

    赵昊走进山谷,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山谷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纵深不知几许。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上面爬满了青藤。谷底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水叮咚,欢快地流向远方。溪边开满了各色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尽头那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由青石砌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蜿蜒曲折,隐隐构成一幅幅图案——有翱翔的凤凰,有奔腾的麒麟,有盘曲的蛟龙,有展翅的大鹏。

    石门正中,刻着四个古篆大字——

    鬼谷仙门。

    赵昊走到石门前,停下脚步。他四下张望,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方才那苍老的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他要找的人又在哪里?

    正疑惑间,那声音再次响起——

    “既入山门,当受三重考验。过,则入门墙;不过,则原路返回。”

    赵昊心中一凛。三重考验?他原以为拿到鬼谷令就算成功了,没想到还有考验等着他。

    但他没有退缩。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请前辈赐教。”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山谷消失了,石门消失了,溪水鲜花全都消失了。赵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凝聚成一个身影。

    是祖父。

    赵胥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苍老的模样,拄着竹杖,满脸慈爱地看着他。

    “孩子,”他开口,“回来吧。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你一个人,撑不住的。”

    赵昊怔住了。

    “回来吧。”赵胥伸出手,“庄子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有祖父在,有你云弟在,有那么多族人在。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好吗?”

    赵昊看着那只苍老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握住那只手,想跟着祖父回去,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庄子。

    但他没有动。

    他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问了一句话——

    “祖父,临行前夜,您给我讲了什么?”

    那只手僵住了。

    那张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良久,那个“祖父”忽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虚无中,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重,过。”

    赵昊松了口气,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战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人倒在血泊中,有的穿着官军的衣甲,有的裹着黄巾。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战场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十几个黄巾贼围攻。

    是赵云!

    他浑身是血,手中的木刀早已折断,却仍在拼命抵挡。他的脸上满是绝望,眼中却带着不屈。

    “哥!”他嘶声喊道,“救我!”

    赵昊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几乎要炸开。他拔腿就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哥!救我!”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赵昊拼命挣扎,拼命往前冲,却怎么也动不了。

    “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声音变成了质问,变成了怨恨。

    赵昊泪流满面,却怎么也冲不过去。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考验。

    这是假的。

    云弟不在这里。云弟在赵家坞,在祖父身边,在王烈身边。云弟不会有事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些画面已经消失了。

    虚无中,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重,过。”

    赵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方才那一幕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几乎崩溃。但他撑过来了。

    他撑过来了。

    “第三重,”那声音道,“你还敢继续吗?”

    赵昊咬着牙,一字一顿:“敢。”

    虚无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芒刺眼至极,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石室中。

    石室很熟悉。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赵家祖祠下面的那间密室。那尊铜鼎,那幅九州鼎器图,那四面刻满壁画的墙壁,一切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石室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铜鼎前,背对着他。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冠冕,身形伟岸如山。

    赵昊的心猛地一缩。

    始皇帝。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威严的脸,剑眉入鬓,目光如炬。但此刻,那双眼睛中却没有睥睨天下的傲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慈爱?

    “朕的后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你来了。”

    赵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始皇帝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心底深处。

    “朕知道你有许多疑问。但朕的时间不多,只能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九鼎并非只是九州之象征,而是上古仙人所铸的镇界之器。九鼎齐全,可镇天地气运,可开仙秦之路,可抵御域外天魔。”

    “第二,域外天魔,每隔万年降临一次。它们来自天外天,吞噬生灵,毁灭世界。上一次降临,是在万年之前。下一次,不远了。”

    “第三,赢姓血脉,是上古始龙之后,负有镇守此界的使命。朕穷尽一生,未能集齐九鼎,未能开启仙秦之路,未能为后世留下抵御天魔的力量。这是朕的遗憾,也是朕的罪过。”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深深的疲惫。

    “朕将最后的心念留在血脉之中,留给有缘的后世子孙。你若能看见这段遗念,便说明你体内的赢姓血脉已经觉醒。从今往后,你便是赢姓的希望,是此界的希望。”

    “找到九鼎,重开仙秦之路。在域外天魔降临之前,为这方世界,留下一线生机。”

    “这是朕的遗愿,也是你的使命。”

    始皇帝的身影渐渐变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最后看了赵昊一眼,眼中忽然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朕……终于等到你了。”

    画面轰然破碎。

    赵昊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跪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重,过。”

    “三重考验皆过。从今日起,你便是鬼谷门下弟子。”

    赵昊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山谷中。溪水潺潺,野花盛开,那座巨大的石门依旧矗立在他面前。

    但石门已经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向云雾深处。

    赵昊站起身,擦干眼泪,握紧手中的鬼谷令,迈步走上石阶。

    身后,那苍老的声音轻轻叹息——

    “赢姓后继有人,老夫也算不负故人所托了。”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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