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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黑风寨扰,初历凶险

    自那日山中遇狼后,赵昊便多了一个习惯——每日清晨醒来,先试着“看看”赵云在做什么。

    这感应起初时灵时不灵,有时能清晰地“看见”赵云的一举一动,有时却只有一团模糊的温热。但时日久了,竟渐渐稳定下来。如今只要他凝神静气,便能隐约感知到弟弟的存在——是在睡觉,是在练武,还是在偷吃厨房的麦饼。

    赵云那边也是如此。只是他粗心,很少主动去感应,只在偶尔想起赵昊时,才会“看看”哥哥在做什么。用他的话说:“哥就在庄里,有啥好看的?”

    这一日清晨,赵昊醒来时,天还没亮透。

    他照例凝神感应了一下赵云——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他笑了笑,起身穿衣,轻手轻脚出了门。

    祖父说过,修炼贵在坚持,不可有一日懈怠。这些日子他每日早起,先去丹房修炼一个时辰,再去书房听祖父授课。

    推开丹房的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墙角那些陶罐里的药材,是祖父特意为他准备的,说是能辅助修炼。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开始运转《铸鼎诀》第二层的心法。

    灵气丝丝缕缕渗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向丹田。那日在山中用过那种“预判”能力后,他总觉得体内的灵气运转比以前顺畅了许多,仿佛那道被堵塞的关卡,被什么东西冲开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赵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呈一条细线,过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他愣了一下,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炼气三层以上,吐气成线,是修为精进的标志。可他明明才炼气二层,如何能做到?

    “想不明白的事,先不想。”他摇摇头,起身出了丹房。

    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往后院书房走去,刚走到半路,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王烈。

    这位护卫队长今日脸色凝重,步伐匆匆,直奔书房而去。赵昊心中一凛,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书房内,赵胥正在翻阅竹简,见王烈进来,抬起眼皮:“何事?”

    王烈单膝跪地,抱拳道:“老爷,出事了。黑风寨的人,昨日劫了甄家商队。”

    赵昊刚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

    黑风寨?

    他听张福提起过这个地方。那是太行山中的一伙山贼,盘踞在真定与井陉之间的山道上,专劫过往客商。官府曾数次围剿,却因山寨地势险要,屡屡无功而返。这些年黑风寨愈发猖狂,劫掠范围已扩大到方圆百里。

    “甄家商队?”赵胥放下竹简,眉头微皱,“张福那队?”

    “正是。”王烈道,“昨日傍晚,商队从井陉返回,路过黑风岭时遭了埋伏。张福带着伙计拼死抵抗,伤了几个贼人,但货物被劫走大半,人也折了三个。张福自己也中了箭,如今正在庄外,求见老爷。”

    赵胥站起身:“快请。”

    不多时,张福被人搀扶进来。他脸色苍白,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迹渗出,触目惊心。一见赵胥,便要跪下,被赵胥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张福在胡床上坐下,喘了几口粗气,才道:“赵公,我张福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那黑风寨的贼人,欺人太甚!”

    赵胥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张福咬着牙,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原来甄家商队这次从井陉收了批山货,原本走得顺利。谁知昨日傍晚路过黑风岭时,忽然从山道两旁冲出四五十个山贼,将他们团团围住。张福带着伙计拼死抵抗,奈何贼人势众,杀了三个伙计,伤了七八人,将货物抢走大半。张福自己也被一箭射中肩膀,险些丧命。

    “那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自称‘黑风寨二当家’,姓周,叫什么周虎。”张福恨声道,“他说,从今日起,但凡从这条路上过的商队,都要交三成货物当买路钱,否则,杀无赦。”

    赵胥沉默片刻,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出面?”

    张福摇摇头:“赵公,我不是来求您出面的。我是来告诉您一声——那周虎临走时放话,说真定境内,他们说了算。还说……”他顿了顿,看了赵昊一眼,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赵胥追问。

    张福咬咬牙,道:“还说,听说赵家坞富庶,过些日子,要来‘借粮’。”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昊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紧,看向祖父。

    赵胥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养伤,其他的事,从长计议。”

    张福点点头,被人扶下去歇息。

    书房内只剩下赵胥、王烈,和站在门口的赵昊。

    赵胥看向赵昊,招招手:“进来。”

    赵昊走进书房,站在祖父面前。赵胥看着他,道:“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赵昊点头。

    “怕吗?”

    赵昊想了想,老实道:“有点怕。”

    赵胥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转向王烈,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庄中警戒加倍。庄墙上的竹矛,全部换新的。所有壮丁,轮班值守,夜间不许睡死。另派人去真定县城,打探黑风寨的动静。”

    王烈抱拳:“是!”

    待王烈退下,赵胥看着赵昊,沉默良久,才道:“孩子,你觉得黑风寨的人,会来吗?”

    赵昊想了想,道:“会来。他们既然敢劫甄家商队,就说明不把官府放在眼里。咱们庄子虽小,但在他们眼里,也是一块肥肉。况且……况且他们放话出来,若不来的话,反倒显得怕了。”

    赵胥点点头:“还有呢?”

    赵昊继续道:“但他们不会马上来。刚劫了商队,总要避避风头。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庄子有多少人,总要派人来探探虚实。”

    赵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那你觉得,咱们该如何应对?”

    赵昊沉思片刻,道:“不能坐等他们来。要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人。还要做好准备——庄墙加固,兵器备足,壮丁训练。还有……还有……”

    他忽然想起祖父讲过的兵法,眼前一亮:“还有,可以设伏。”

    “设伏?”赵胥来了兴致,“说说看。”

    赵昊走到案几旁,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个草图:“咱们庄子在槐林后面,从外面看不见。黑风寨的人要来,必先经过村口那条路。路两边是槐林,可以埋伏人。等他们过去,咱们从后面包抄,把他们堵在路上。”

    赵胥看着那草图,眼中光芒闪烁。这孩子,才四岁,竟能想到设伏?

    “还有呢?”

    赵昊想了想,又道:“还要派人守住庄门。万一他们人多,冲进来了,庄门是最后一道防线。祖父说过,守城必守门,门破了,城就破了。”

    赵胥哈哈大笑。

    那笑声洪亮,震得窗外槐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他站起身,走到赵昊面前,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好孩子!有你在,咱们赵家,亡不了!”

    赵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赵胥笑罢,忽然正色道:“但你方才说的,还漏了一样。”

    赵昊抬头:“请祖父指点。”

    “人心。”赵胥缓缓道,“打仗也好,守庄也罢,最重要的,是人心。庄中三十余户,百余口人,若人心散了,再好的计策也没用。你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守这个庄子,守住了有什么好处,守不住有什么坏处。你要让他们觉得,这庄子是他们的家,不是你我赵家的庄子。”

    赵昊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庄中的族人都是同宗,自然应该同舟共济。但祖父说得对——若人心散了,再坚固的庄墙也没用。

    “孙儿明白了。”他郑重道。

    接下来的日子,庄子进入了临战状态。

    庄墙加高加固,墙头插满削尖的竹矛。庄门换上了新砍的硬木,厚达三寸,从里面用粗大的门闩顶死。所有壮丁分成三班,日夜轮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烈每日带着护卫们加紧训练,呼喝声从演武场传来,震得整个庄子都听得见。赵云更是兴奋,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跟在王烈身后,学得有模有样。

    赵昊也没有闲着。他一边修炼,一边帮着祖父处理庄中事务——清点粮食,分配任务,安抚老弱。有时还要跟着护卫们去村口巡逻,查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这一日,他正在村口与护卫说话,忽然看见远处的驿道上,有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是个乞丐。

    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老汉三天没吃东西了!”

    护卫皱起眉头,正要赶人,赵昊却伸手拦住他。

    他看着那个乞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乞丐虽然衣衫破旧,但露出的手腕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那跪地的姿势,看似卑微,却隐隐透着一股……怎么说呢,一股练过武的人才会有的协调。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黑风寨的人,会派人来探虚实。

    “给他一碗粥。”赵昊对护卫道,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乞丐。

    护卫领命,去庄中取粥。那乞丐跪在地上,连声道谢,眼睛却偷偷往庄子里瞄。

    赵昊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确定。

    他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等护卫端来粥,那乞丐接过,狼吞虎咽地喝完,又磕了几个头,便拄着棍子走了。

    赵昊站在村口,望着那乞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当夜,他将此事禀报祖父。

    赵胥听完,笑了:“你做得对。让他回去报信,说咱们庄子防备松懈,只有几个老弱守着。黑风寨的人听了,必定会来。”

    赵昊道:“祖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胥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不急。让他们先来。”

    三日后,深夜。

    月色昏暗,星子稀疏。夜风穿过槐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赵昊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在等。

    凝神感应,赵云也在西院醒着,呼吸略微急促,显然也在紧张等待。他们都知道,今夜,黑风寨的人可能会来。

    白日里,去真定打探消息的人回报,说黑风寨那边有动静,四五十个贼人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下山。赵胥当即下令,今夜全庄戒备,所有壮丁各就各位。

    赵昊本应留在屋中,由母亲陪着。但他悄悄溜了出来,摸到村口,躲在槐林边的一丛灌木后。

    他想亲眼看看,那些贼人长什么样。

    夜风渐大,吹得槐树东倒西歪。赵昊缩在灌木丛后,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见几个黑影出现在驿道上。

    那些黑影走得很慢,很小心,走走停停,不时蹲下观察。约莫有二三十人,手持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昊屏住呼吸。

    黑影越来越近,渐渐到了村口。为首那人抬手一挥,身后的人便分散开来,猫着腰往庄子摸去。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震破夜空。

    “有贼!”

    槐林中猛然冲出几十个身影,手持长矛、柴刀、木棍,将那些贼人团团围住。王烈冲在最前,一口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便砍翻一个贼人。

    “中计了!撤!”那为首贼人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庄子方向,又有几十个壮丁冲出来,堵住了退路。前后夹击,贼人顿时乱成一团。

    赵昊躲在灌木丛后,看着这场厮杀,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倒下,有人哀嚎,有人拼命突围。一个贼人从他身边跑过,险些踩到他,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忽然,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他这边冲来。

    那是个独眼汉子,手持一柄大斧,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正是张福说的那个黑风寨二当家——周虎。

    周虎冲破了包围,正要往槐林深处逃。他跑得极快,几步便到了赵昊藏身的灌木丛前。

    赵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但周虎的眼睛,却忽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谁?!”他暴喝一声,挥斧便砍。

    斧光闪过,灌木丛被劈开一个大口子。赵昊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猛然冲出来,一头撞在周虎身上。

    是赵云!

    他不知何时也溜了出来,一直跟在赵昊身后。此刻见哥哥危急,他想都没想,便冲了出来。

    周虎被撞得踉跄一步,斧头偏了,砍在旁边的树干上,深深嵌入。他怒骂一声,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赵云挡在赵昊身前,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

    “云弟!”赵昊惊呼。

    “哥快跑!”赵云头也不回,声音都在发颤,却异常坚定。

    周虎狞笑一声:“两个小崽子,一起死吧!”挥斧又要砍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休伤我主!”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般扑来,刀光闪过,周虎的斧头脱手飞出。是王烈!

    他浑身浴血,却勇猛不减,一刀一刀向周虎劈去。周虎失了兵器,赤手空拳,被逼得连连后退。

    “来人!这里还有贼!”王烈大喊。

    几个护卫闻声赶来,将周虎团团围住。周虎左冲右突,终于被一刀砍中大腿,惨叫着倒地,被众人按住。

    王烈这才回头,看着两个小公子,脸色铁青:“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昊扶着赵云,两人都是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战斗渐渐平息。二十多个贼人,死了七八个,被擒十来个,只有少数几个趁乱逃了。庄中也伤了十几人,好在没有死人。

    王烈将两个小公子送回庄中,亲自向赵胥请罪。

    赵胥听完,沉默良久,看着两个孙儿,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叹了口气:“带他们下去歇息。明日……明日再说。”

    这一夜,赵昊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眼前总是浮现那一斧劈来的画面,浮现赵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浮现那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但同时,他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赵云对他的保护——不是出于什么使命,不是出于什么责任,而是本能,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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