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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鸢姑娘!江大哥!不好了!村里的牛……全都疯了!”急促的呼喊声裹着山风撞进木屋,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苏清鸢指尖刚系好最后一截布条,闻言动作一顿,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半分闲适,只剩医者的冷静锐利。萧烬寒也瞬间直起身,左手按在身侧的柴刀上,黑眸沉沉看向门外。
来人是村里的少年栓柱,他跑得满头大汗,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裤脚沾着泥,连气都喘不匀:“真的!李大爷家的黄牛顶翻了柴房,王三叔家的水牛往石墙上撞,还有几头直接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看就不行了!”
耕牛是山里人的命根子。春耕在即,一头牛能抵半家当,如今全村的牛都出了事,无异于天塌下来。
苏清鸢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药囊背在肩上:“前头带路。”
萧烬寒紧随其后,左腿虽还发沉,却走得极稳,路过院角时顺手拎了把用来挖药的小锄头,沉声道:“我跟你去。”
栓柱见两人肯去,眼眶一红,转身就往山下跑:“这边走!都在村西的牛圈那边!”
三人脚步匆匆,刚走到村口,就见不少村民往村西涌,哭喊声、牛的嘶吼声混作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苏清鸢远远就看见,几个牛圈里乱作一片。有的黄牛扬着犄角横冲直撞,把圈里的木栅栏撞得稀烂;有的水牛四腿抽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不断涌出白色泡沫;还有几头小牛犊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村长李老根正急得团团转,见苏清鸢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清鸢姑娘!你快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牛,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旁边的老郎中蹲在一头瘫倒的水牛旁,捻着胡须皱眉摇头,半晌才叹道:“脉象紊乱,气息急促,不像是普通病症,莫不是……真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我就说吧!这几天总觉得山里不对劲!”
“会不会是……跟之前李家出事一样?”
“可别是又来什么灾星啊!”
议论声里,苏灵薇竟也混在人群中,她换了身素净的布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悄悄往牛圈角落的草料堆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被人发现。
苏清鸢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径直走到那头口吐白沫的水牛旁,蹲下身。她没有急着把脉,而是先掰开牛的嘴,查看舌苔——呈暗紫色,带着一丝诡异的青黑。
接着,她又拨开牛的眼睑,眼底同样泛着青灰。
“不是撞邪,是中毒。”苏清鸢的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老郎中脸色一僵,有些不服气:“中毒?我看了半天,也没见牛吃了什么毒物,况且全村的牛同时中毒,哪来这么多毒?”
“毒在草料里。”苏清鸢抬手,指向牛圈角落堆着的一捆干草,“你们今早喂牛,用的是不是这批新割的草?”
李老根一愣,立刻回头喊:“栓柱娘!你昨天是不是带人去西山沟割了新草?”
栓柱娘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发白:“是、是割了!西山沟的草长得旺,我就喊了几个人割了两担,今早刚分给各家喂牛……”
“问题就出在这。”苏清鸢起身,走到草料堆旁,萧烬寒立刻上前,用小锄头拨开表层的干草,露出底下沾着露水的嫩草。
苏清鸢捏起一根嫩草,指尖抚过叶片背面,那里沾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粉末。她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这草上沾了‘醉仙粉’,不是天然毒物,是人为配制的。少量食用只会让牲畜躁动,量大则会抽搐昏迷,再拖下去,就救不回来了。”
“人为配制?”萧烬寒的声音骤然变冷,黑眸扫过人群,带着慑人的威压,“谁往草里下的毒?”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露惊色,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惊疑。山里人淳朴,平日里连邻里矛盾都少,竟有人会做出这种断人活路的事?
苏灵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退出人群。
“清鸢姑娘,那、那还有救吗?”李老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家里也有一头老黄牛,此刻正瘫在地上,眼看就没气了。
“有救。”苏清鸢言简意赅,立刻开始吩咐,“李村长,立刻让人把所有牛圈里的草料清理干净,用清水反复冲洗牛槽。”
“栓柱,带几个年轻后生,去山里采鲜的甘草、车前草、蒲公英,越多越好,再烧十锅开水。”
“大娘们,把家里的绿豆都拿出来,磨成粉,越细越好。”
她的指令清晰有序,没有半分慌乱,村民们下意识地就照做起来。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变得井井有条。
萧烬寒则守在苏清鸢身边,目光牢牢锁定人群,尤其是那些神色异常的人。当他的目光扫过苏灵薇时,见她脸色发白、眼神躲闪,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挪了两步,断了她想走的路。
苏灵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不敢再动,只能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草药和绿豆粉都已备好。苏清鸢将甘草、车前草、蒲公英放入大锅中煮沸,再加入绿豆粉,熬成一大锅深绿色的药汤。
“一碗药汤兑三碗清水,给每头牛灌下去。”她一边示范,一边叮嘱,“抽搐严重的,先灌半碗,隔一刻钟再灌剩下的。”
村民们纷纷上前,有的端着药汤,有的按住躁动的牛,小心翼翼地给牛灌药。苏清鸢则走到那些情况最危急的牛身边,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牛的鼻俞、涌泉等穴位,手法快而准。
银针入穴,原本抽搐不止的水牛,竟渐渐平静下来,嘴角的白沫也少了许多。
老郎中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走上前,对着苏清鸢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敬佩:“姑娘医术高明,老夫自愧不如。”
苏清鸢淡淡点头,没有多言,依旧专注地给牛施针。
又过了一个时辰,夕阳西下,牛圈里的景象彻底变了样。
原本躁动撞墙的黄牛,此刻正低头啃着干净的干草;瘫倒在地的水牛,也能勉强站起来,只是还有些虚弱;小牛犊们更是恢复了活力,在圈里跑来跑去。
村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清鸢姑娘,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黑风岭的活菩萨啊!”
“要不是你,我们这春耕就彻底完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村的恩人,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李老根更是激动地握着苏清鸢的手,连说了三个“多谢”,又转头对村民们说:“从今天起,清鸢姑娘和江大哥,就是我们黑风岭的人!谁要是敢欺负他们,就是跟我李老根,跟整个黑风岭过不去!”
“对!跟整个黑风岭过不去!”村民们齐声附和,声音响彻山村。
苏清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微暖。她知道,经过这两桩事,她在黑风岭,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只有苏灵薇,站在人群的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清鸢竟然连牲畜的毒都能解,还能这么快查到毒源。
就在这时,萧烬寒忽然迈步,径直走到苏灵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苏二姑娘,你一早就在牛圈附近,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苏灵薇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他锐利如鹰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鸢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沾着草屑的裙摆上,又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她没有戳破,只是淡淡开口:“苏二姑娘若是看到了,不妨直说。毕竟,能配制出醉仙粉的人,绝非普通山民,今日能对牛下手,明日就可能对人下手。”
这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苏灵薇的心上。她猛地摇头,声音发颤:“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担心村里的牛,过来看看……”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推开人群,狼狈地往山下跑去。
萧烬寒看着她的背影,黑眸沉沉,眼底满是冷意。
苏清鸢收回目光,看向萧烬寒:“别追了。”
“她有问题。”萧烬寒沉声道。
“我知道。”苏清鸢点头,语气平静,“醉仙粉的配方不算复杂,却也不是寻常人能配出来的。她身后,有人指使。”
相府的影子,已经悄然伸到了黑风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村,给牛圈、木屋、忙碌的村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清鸢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心中愈发坚定。
她要把药圃建起来,要把医术练得更精,要在这黑风岭,筑起一道属于自己的防线。
无论相府派来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她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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