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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过,山脚下的空气却依旧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萧烬寒那一句“我应你”落下,全场依旧死寂无声。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谁不知道江阎王性情暴戾,杀人不眨眼?别说当面戳破他的隐疾,便是多看他一眼,都要被那一身戾气吓得腿软。可今日,他居然应下了一个满脸烂疮的弃女?
苏灵薇站在人群后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嫉妒与怨毒。
不可能……苏清鸢明明已经被灌了毁容毒,明明应该懦弱不堪、任人宰割,怎么一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甘心。
媒婆更是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直到萧烬寒冷眸扫来,才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堆起笑脸:“既、既然新郎新娘都愿意,那、那就赶紧拜堂吧!拜完堂入洞房,万事大吉!”
苏清鸢却抬手,轻轻一挡。
“不必。”
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与他,并非寻常夫妻。今日嫁来,只为治病换平安,虚礼俗套,一概免去。”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疯了吧!拜堂都不拜,这是要坏规矩!”
“一个丑八怪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江阎王怎么能忍她?换做旁人,早一刀劈了!”
议论声刺耳,苏清鸢却恍若未闻。
她抬眸,看向萧烬寒:“此地人多眼杂,不便施针。带路。”
语气平静,像是在吩咐下人。
村民们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这女人,是真的不怕死啊!
可萧烬寒只是沉默地转身,没有发怒,没有质疑,甚至连一丝不耐都没有。
他拄着一截粗糙的木棍,左腿微跛,步伐沉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滞涩,一步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那背影孤冷挺拔,如同一尊蛰伏的凶兽。
苏清鸢提着破旧的嫁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一丑一煞,一前一后,消失在黑风岭的密林之中。
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村民,和脸色青白交加的苏灵薇。
……
黑风岭深处,藏着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一间正屋、一间灶房,屋外围了半人高的篱笆,角落里堆着晒干的草药与猎物皮毛,处处透着主人寡言冷寂的性子。
萧烬寒推开木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你住这里。”他开口,声音冷哑低沉。
苏清鸢环视一圈,微微颔首:“尚可。”
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径直走到桌边,放下衣袖,抬眸看向他:“你的毒,藏了至少五年。毒入骨髓,侵蚀筋脉,左腿骨腐,每逢阴雨天,痛如刀割,对不对?”
萧烬寒黑眸一沉。
字字精准。
这是他藏了五年的秘密,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这个女人,不过看了一眼,便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他语气冷厉,周身戾气再次暴涨。
苏清鸢淡淡一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救你。”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狰狞的毒疮:“先治我。”
萧烬寒目光落在她溃烂流脓的脸颊上,眉头微蹙。
那般丑陋可怖的伤口,寻常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他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是冷声道:“如何治。”
“取清水、白布、火盆。”苏清鸢有条不紊地吩咐,“再去屋外,采三株车前草、五片野薄荷、一截老松根。”
这些都是山间最常见的草药,随处可见,根本不值钱。
萧烬寒没有多问,转身出门。
不过片刻,他便将所有东西备齐,放在桌上。
苏清鸢点头,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
她先取过清水,将白布浸湿,轻轻擦拭脸上的毒疮。伤口一碰便疼得钻心,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得可怕。
擦净脓血,她将采来的草药按比例混合,放在火上烘烤烘干,再用石块细细碾成粉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萧烬寒站在一旁,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明明一身狼狈,满脸疮疤,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矜贵,与传闻中那个懦弱愚蠢的相府弃女,判若两人。
药粉碾好,苏清鸢取过干净的清水,将药粉调成糊状,毫不犹豫地敷在自己脸上。
清凉的药糊覆盖住溃烂的肌肤,原本灼烧般的剧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苏清鸢取下脸上的白布。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萧烬寒那双始终淡漠无波的眸子,猛地一缩!
只见她脸上那些狰狞可怖、凹凸不平的毒疮,竟消了大半!
红肿褪去,脓水干涸,原本坑坑洼洼的肌肤,竟变得平整了许多,虽然依旧留有浅淡的痕迹,却再也不见之前那副吓人模样。
不过一碗茶的功夫!
剧毒缠身的烂脸疮,竟被几株随处可见的野草,治好了七八成!
萧烬寒指尖微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名医,求过奇方,可从未有人,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医术!
屋外,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鸢抬手,轻轻抚过脸颊,感受着肌肤的舒适,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继母,苏灵薇,相府众人……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抬眸,看向萧烬寒,语气平静无波:“现在,该治你了。”
话音落下,她目光落在他微跛的左腿上,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腿,再拖三日,便是神仙也难救。”
“脱裤。”
简单二字,却让屋内气氛,骤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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