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 > 第4章 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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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河沟边,姜挽月一边快速烧火,一边整理思路。

    她是穿越者,本来胎穿,应该从小就有前世记忆才对。

    但或许是因为年幼体弱,刚出生时她还能记得自己来自现代,等到一两岁能够开口说话了,她却反而渐渐忘了自己从前是谁。

    她生于此、长于此,如同一只被捆缚了翅膀的笼中鸟,逐渐被命运雕琢成自己不熟悉的模样。

    那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现如今姜挽月觉醒了宿慧,再回忆此生经历,蓦然竟有种旁观者清的奇异感觉。

    她甚至都开始怜爱从前懵懂弱小的自己。

    思及此,姜挽月拨动火焰,轻轻叹息了一声。

    此生的小挽月七岁丧母,八岁丧父。当时接连失去双亲,年幼的挽月受到太大打击,对那段时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缺乏深思。

    父母俱亡后,小挽月被外祖母派人接入了聿京康宁伯府,教养在身旁。

    外祖母倒是待她不错,可寄人篱下的许多苦楚却无法与外人道。

    姜挽月的父亲姜崇明生前出任越州知府,家境并不贫寒,可当她被接入聿京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是:“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她打秋风了吗?

    宿慧觉醒前,那个自幼被养在深闺的小挽月自己其实也是糊涂的,因为父母俱亡后,她也病了一场,并不知晓姜家的偌大家产都去了何处。

    等终于从病榻上起来,被接回康宁伯府以后,她身旁却已是一个旧人都无。

    天地之大,她明明身在康宁伯府这等富贵锦绣堆里,却只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好似身无寸缕。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到了那般看似一无所有的境地,除了惶恐不安,她还能有什么底气?

    似林妹妹那等聪慧伶俐,携巨款入贾府,尚且只能说一句“风刀霜剑严相逼”。

    原来的小挽月被牵着鼻子走,真是毫不奇怪。

    但如今姜挽月觉醒宿慧,穿越前的灵魂意志占据上风,再来看此生种种经历,却只觉得处处皆是问题。

    先抛开姜家的家产不谈,也不提小挽月寄居康宁伯府时,所遭遇到的种种打压与委屈,只说近些时日姜挽月在伯府“频频犯错”——

    什么掐尖要强、诋毁大表姐、暗害三表姐、欺辱四表妹……

    又顶撞长辈、责打下人、私会外男……最后气病了外祖母云云。

    姜挽月回看这段记忆时,眉头皱得死紧,心中却是嗤笑一声。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至于什么狗屁的“私会外男”,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明明是二表兄觊觎挽月容色,对她暗生了妄念!

    而事实上,挽月本人对此别说是回应了,她甚至都不知晓二表兄对自己竟有这等心思。

    可暗中发现异样的康宁伯夫人却立时动用了雷霆手段。

    所谓雷霆手段,是一套丝滑的连招。

    先是老太太生病,再是法师入府,最后是小挽月被“逐出”康宁伯府。

    当然,从小挽月的视角,事情另有解答:

    小挽月以为,在持续不断“犯错”以后,外祖母是被自己气病了。

    惶恐的挽月无所依凭,唯有日夜祷告,祈求神佛能够赐福外祖母,叫她病愈。

    神佛不语,却有一位被请来为老太太祈福的法师在某日忽地一叹道:

    “贵府老太太这是遭了恶煞妨克,倘若恶煞不除,即便此番痊愈,过后不久也必将病情反复,终至药石难救。”

    那和尚并不明言恶煞是谁,可满府上下谁能猜不到这“恶煞”就是表姑娘?

    小挽月什么也不知道,就凭空被扣上了恶煞之名。

    她在伯府日子过得清苦,寒冬腊月屋子里甚至都没有火盆,她用大表姐“赏”给她的糕点暗中同人换了火折子。

    有时候实在冻得不行,便半夜起来在陶盆里烧炭。

    至于炭从何来?

    那是同厨房下人悄悄换的。

    回忆前情,便是昨夜外祖母又一次突兀地呕血昏迷。

    老太太身旁的两个大丫头再也忍耐不住,哭泣着穿过伯府的庭院,跪倒在姜挽月房门前。

    她们哭诉:“表姑娘你行行好,老太太年纪大了,再是如此病情反复,又如何还能支撑得了?表姑娘啊……”

    小挽月还能如何?

    她甚至也觉得是自己有罪。

    于是她匆忙穿了外裳便奔出门外。

    她见不到老太太,也不敢去见她,唯有向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又请人向康宁伯府的舅舅舅母告了罪。

    随即便一咬牙,独身从伯府后门离去。

    夜半、孤女、独身外出,再遭恶徒劫掠,最后小挽月惊悸到让出主体,觉醒前世宿慧。

    一切发展似乎都合情合理。

    但在如今的姜挽月看来,其中却存在有太多可推敲之处。

    首要一点,康宁伯夫人一向治家甚严,什么样的婢女能够一路哭过大半个伯府,而后跪到表姑娘门前,将表姑娘逼得自行离府?

    因此毫无疑问,此事表面是婢女自作主张,实则必然是康宁伯夫人暗中授意。

    包括康宁伯在内的其余主子,对此亦是默认。

    所以说,归根结底不是婢女要逼迫姜挽月离开,而是伯府的主子们一意要驱逐这个表姑娘。

    乃至小挽月仓皇离开伯府后,才只转了两条街就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趁夜运出城去,此事看似合理,其实也有不合理之处。

    伯府所在乃是聿京城北,极为靠近御街之地。

    此间几乎可以说是汇聚了半个天下的权贵,治安一向极好,地痞流氓之类绝不敢轻易靠近。

    小挽月从伯府出来,却才只走了两条街便被人劫掠,这里头要说没有猫腻,姜挽月本人是不信的。

    她疑心这两个匪徒也是得了康宁伯夫人的层层授意,这才提前埋伏,掳走了小挽月。

    当然,这里头同样还有许多疑点。

    最大的一个疑问就是,康宁伯夫人为何如此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

    要说只是因为小挽月生得惹眼,伯夫人生怕儿子非要娶她,因此便要使计处理了她——

    这其实也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堂堂伯夫人,要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方法太多了,直接逐出门去,其实是最不高明的一种方式。

    真要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送到外头庄子上去,谁还会深究不成?

    再狠一点的,直接找个不堪的夫婿将她嫁出去,又或是最大程度利用她的美貌,将她赠给某些人物做妾,从她身上再捞一笔,那也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稀奇。

    更狠的话,索性将她暴病而亡,则更无后患,一了百了。

    人们做出违反常理之事,总要有些更深的因由不是吗?

    姜挽月因此才诸多猜测,她想:这里头一定还有许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不知老太太是否知情,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又或者,她的病是自己生的,还是旁人有意造成?

    如果再度深想,姜挽月还有许多重阴谋论。

    包括父母之死,她此番重新回忆,亦只觉疑窦丛丛。

    她有太多太多问题了,然而如今的姜挽月实在弱小,越是要复仇,她反而越不能急躁。

    她必须韬光养晦,先想办法保全自身。

    而后才是发展壮大——

    等她一步一步站到某个高点,纵是仇敌遍公卿,又将何所惧?

    穿越前姜挽月活了二十八岁,她看问题的角度与此生十五岁的小挽月是截然不同的。

    好在她还有签到系统这张底牌,这应能帮她实现许多原本极难实现的规划。

    开挂,谁开谁知道。

    小河边,麻袋与碎布皆被烧成灰烬,姜挽月就着火光短暂地暖了暖手脚,微微笑了。

    她理清了思路,适应了躯体上的疲惫与疼痛,又整理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

    主要是尽力抹平打斗痕迹,且将沾染血迹的地方全都撕下来烧掉。

    撕到最后,外裳破烂已无法现于人前。

    姜挽月便忽然灵机一动,她借着小坡躲避,索性脱了外裳,再将中间的青色单衣也解开。

    此时便要庆幸隆冬天寒,姜挽月平时即便是在自己房里,一向也最少要穿五层衣裳了。

    这五层基本都是单衣,唯有最外头那件夹了薄棉。

    也是因此,姜挽月无法完全舍弃这件外裳。

    她将外头的薄袄穿到里层,里头的单衣是一件斜襟上衣,也能外穿。

    又将里层的月白色厚棉布裙子外穿,至于原先的外层两片裙,也都索性烧掉。

    她散了头发,重新梳理成简单的双平髻,尽量让头发垂下更多,能多遮住些面颊。

    又捡了柴灰,将脸庞、脖颈,乃至于双手等所有可能外露的肌肤全都抹黑,这才引水刮土,处理掉自己方才烧火的痕迹。

    但闻西风幽幽,阳光不知何时又隐入了云层。

    姜挽月冻得吐了口寒气,看看天色发现白云变灰,好似又要下雪了。

    这不是好事,但似乎又是好事。

    天色不佳,郊野行人才少。

    再下一场雪,又能掩埋许多形迹。最好等她离开以后,野狗又来,将那林中尸身全部撕吃干净。

    自此,聿京城中不会再有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石桥村中,却要多出一个细心筹谋未来的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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