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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辰赶到H市的时候,天空正飘着一层细密的冷雨。潮湿的海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越发刺骨。助理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最新查到的信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顾总,查到了,苏小姐七天前入住的是这边靠海的一家民宿,登记信息只到昨天为止。”
顾北辰一身深色外套,领口被风吹得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此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抬眼望向眼前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人呢?”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在哪里?”
“已经退房了。”助理低下头,“前台说,苏小姐早上十点多离开的,没有留下任何去向,只说暂时不会回来。监控拍到她独自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方向,但具体班次……查不到。”
查不到。
又是查不到。
顾北辰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花了整整七天,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一点点缩小范围,从Y市到周边城市,最后终于锁定H市——这个她曾经无数次在聊天里提过、说想看海的城市。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追上她。
以为终于能当面说一句对不起。
以为终于能把她留在身边。
可到头来,还是晚了一步。
她就像一阵风,在他拼尽全力奔跑而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把H市所有高铁站、汽车站、客运站的记录全部调出来。”顾北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冷得吓人,“每一班车、每一个目的地,全部排查,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是。”
助理立刻转身去安排。
顾北辰独自站在海边,冷雨打湿他的发梢,冰凉地贴在额角。眼前的海辽阔而温柔,和她曾经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曾经说:“等我们见面了,第一站就来H市看海。”
那时候他笑着答应:“好,我陪你。”
可真正来到这片海边时,他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样子——安安静静,望着海面,不吵不闹,把所有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心底。
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的隐瞒,是他的欺骗,是他的自以为是,把那个满心信任、满眼温柔的阮阮,彻底推走了。
雨越下越密。
顾北辰就那样站在海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错过了她的七年陪伴,错过了她的期待,错过了她的失望,如今,连她的伤口,都错过了。
同一时间。
H市高铁站。
苏阮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售票大厅里,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目的地列表。
离开民宿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计划。
不回Y市,不联系任何人,只想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顾北辰、没有那段谎言的地方。
就在她犹豫下一站去哪里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友好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也是一个人旅行吗?”
苏阮转过身。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笑容明亮又干净,背着一个浅色系的双肩包,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旅行的样子。
“我叫林沐雪。”女生主动伸出手,语气自然又亲切,“我看你一个人拖着箱子,好像在找下一站的地方?”
苏阮微微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嗯,一个人。”
“太巧了!我也是!”林沐雪眼睛一亮,“我本来计划环游全国,这一站到H市,现在正愁下一站去哪儿呢。一个人玩虽然自由,但有时候吃饭、拍照、坐船都有点不方便。”
她顿了顿,笑得更真诚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要不要搭个伴?”
苏阮有些意外。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主动邀请结伴旅行。
看着林沐雪眼里没有杂质的善意,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忽然轻轻松了一点。
离开Y市之后,她一直是一个人,安静是安静,可偶尔也会觉得少了点人气。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头:“好。”
林沐雪瞬间笑开:“太好了!我就说嘛,出门遇老乡,结伴更开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阮。”
“阮阮,好听。”林沐雪爽快地拍了拍手,“那我们现在来选下一站!我做了好多攻略,有几个地方超美!”
两人凑到屏幕前,一起翻看目的地。
林沐雪一边划一边介绍:“我跟你说,我最近特别想去一个地方,叫Q市水乡古镇。不是那种商业化特别严重的,是真的保留了老建筑,可以坐小船在巷子里游来游去,水绕着屋,屋靠着水,特别治愈。”
苏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古镇小船的照片上。
乌篷船轻轻漂在水面,两旁是白墙灰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安静又温柔。
她忽然心动了。
看海治愈了她的情绪,而这样慢节奏、温柔又烟火气的小镇,似乎刚好能填满她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就去这里吧。”苏阮轻声说。
“真的?!”林沐雪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我们现在买票,直接去Q市!”
两人很快买好最近一班的高铁票,并肩走进候车室。
候车的间隙,林沐雪忍不住好奇:“阮阮,你也是出来散心的吗?”
苏阮望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你气质安安静静的,不像我,坐不住。”林沐雪笑了笑,也没有多问隐私,只是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反正到了古镇,我们就每天慢悠悠晃,坐船、拍照、吃小吃、逛小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烦恼都能忘掉。”
苏阮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是她离开Y市之后,第一次真正轻松地笑出来。
原来陌生人的善意,有时候比七年的陪伴更让人安心。
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没有心机,只有简单的同行与陪伴。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
两人一起上车,找到座位。
车子启动,H市的海岸线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苏阮靠在窗边,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单一人。
身旁,林沐雪已经兴致勃勃地翻起了古镇攻略,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好吃的、好玩的、好拍的地方。
“我们到了先住临河的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小船!”
“早上一定要去吃当地的早茶,超鲜!”
“下午我们坐船游小巷,我帮你拍照!”
“晚上去河边小酒馆听歌,超级有氛围!”
苏阮听着她充满活力的话,心里一点点暖了起来。
或许,离开Y市是对的。
或许,放下那段谎言是对的。
或许,她值得一段全新的、干净的、没有伤害的生活。
与此同时。
H市,海边民宿门口。
顾北辰依旧站在原地,雨水已经将他半边肩膀打湿。
助理匆匆跑回来,脸色凝重:“顾总,查到了……苏小姐刚刚乘坐高铁,前往Q市。”
“Q市?”顾北辰猛地抬眼。
“是一个水乡古镇,以河道小船闻名。”助理快速汇报,“根据购票信息,她……不是一个人。”
顾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和谁?”他声音紧绷。
“同行人信息显示,是一位叫林沐雪的女生,看起来应该是……旅行搭子。”
旅行搭子。
四个字落在顾北辰耳里,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也不愿意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她宁愿独自远行,结交新的同伴,也不愿意再回头看他一眼。
“备车。”顾北辰收回所有情绪,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去Q市。”
“顾总,现在下雨,高速不安全,要不要等明天——”
“现在就走。”
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
绝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车子驶入雨幕,朝着Q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北辰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指尖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苏阮七年的聊天记录。
每一句“我想你”,每一句“我陪你”,每一句“等见面”,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阮阮。
再等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Q市,高铁站。
苏阮和林沐雪一起走出车站,晚风温柔,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哇!空气都好舒服!阮阮,我们的古镇慢生活,正式开始啦!”
苏阮望着眼前陌生又温柔的城市,嘴角轻轻上扬。
“嗯,开始了。”
没有Y市的纠缠。
没有顾北辰的欺骗。
没有那段让她恶心的过往。
只有新的朋友,新的风景,新的生活。
两人拦了一辆车,直奔古镇民宿。
夜色渐深,河道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苏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灯笼光影,心里第一次真正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有一场跨越城市的追逐,正在朝她而来。
更不知道,那个让她想要彻底逃离的人,正在不顾一切,向她奔赴。
但此刻,她只想珍惜眼前的温柔。
珍惜这段,迟到了太久的、属于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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