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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散去时,天色阴沉得厉害。殿外云层低垂,压得宫檐都显得沉重。
今日早朝宋清晏没有发脾气,但依旧气势吓人,导致群臣退朝时都沉默着,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像群惊慌的鸡仔。
萧烬同几个大臣走在一起,半路分别后,准备回明光殿。
却在归路上被一名宫人拦下,说城西商会掌柜派人传来消息,内容涉及军粮之事,不便明言,请萧烬过去一叙。
萧烬目光微沉。
军粮之事尚未平息,他确实在暗查军粮掺砂一事的线索,好替苏廷岳洗清嫌疑。
宫人说,来传话之人言辞谨慎,透露着几分急迫,仿佛若再迟一步,证据便会被毁。
他略作思索,终是点了点头。
“我这就过去。”
而此时,御书房内檀香正燃。
宋清晏伏案批阅奏折,案上堆着兵部与户部相互推诿的陈情书。她翻看着,殿外突然传来内侍通报——
“安王求见。”
安王是宋清晏曾祖父那一辈的支脉,和自己父帝同辈,按辈分算宋清晏还得称上一句皇叔。
几年不见,安王仍和宋清晏记忆里的模样差不多。
只是鬓角多了几分微霜。
他神色温和,入殿后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同宋清晏开门见山。
先是询问了皇帝病情,继而道:“殿下前些日子取消皇嗣大典,可是要考虑接手朝政?”
宋清晏假装没听懂安王试探:“皇叔这是说哪里话?朝堂是父帝的,父帝千秋,哪儿来的接手一说?”
虽然她已经从裴寂那里听说了世族和萧烬的不对付,但这也不代表她甘愿沦为世族傀儡,被世族掌控。
安王讪讪一笑:“这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只是殿下如今代为执掌朝局,咱们同出一系,倘若有什么麻烦,世族自鼎力相助。”
宋清晏抬眸。
安王笑意从容:“人心动摇之源,不外乎权柄未定。只要殿下态度坚定,世族愿替殿下承担骂名。”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仿佛只是提议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清晏不置可否。
她知道所谓“承担骂名”,不过是世族表态可以替她除掉萧烬。
但除掉萧烬,她靠自己就可以。
所以宋清晏没有回应,只淡淡道:“皇叔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安王微微一笑,起身告退。
门阖上那一瞬,宋清晏目光冷下来。
世族盘踞朝堂,根深蒂固,也是顽疾。
宋嫣有一点没说错,世族们试图只手遮天,掌控朝堂,所以才需要一个人来颠覆旧制。
但是颠覆旧制的那个人,就非得是萧烬不可吗?
宋清晏转了转腕间佛珠,刚要重新翻开奏折,就听外头忽然一阵慌乱脚步声响起。
“殿下——不好了!”
内侍脸色惨白,几乎跪倒在地。
“陛下病情骤重,脉象紊乱,苏太医请殿下立刻过去!”
话音未落,另一名禁军统领冲入殿内,甲胄未卸,声音急促。
“殿下,萧大人在城西遇刺,现下行踪未知,生死不明!”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被抽空。
宋清晏握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
父帝病重。
萧烬遇刺。
她胸口忽然泛起一阵冰冷的刺痛,像是被无形的线狠狠拉扯。腕间镇魂石滚烫起来,灼得皮肤发疼。
她嘱咐人叫苏玄龄务必吊住父帝的命,而后快速换了套裤装,向外走去。
“备马,出宫。”
**
马蹄踏出宫门,风卷起尘土飞扬。
城西街巷狭窄,空气沉闷。宋清晏带着禁军一路疾驰,远远便见到一地的鲜血和尸体,明显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斗。
来报信的人说萧烬失踪,想来已不在这里。
宋清晏找不到人,想了想,在脑中喊宋嫣。
【萧烬就要死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宋嫣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几分低落【告诉你?是嫌他死得还不够快吗?】
宋清晏道【别废话,现在只有我能救他。你若说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不说,他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届时我登基为帝,你也会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而魂飞魄散。】
【恶毒!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宋嫣骂了几句,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最后不情不愿报了一个方向给她。
宋清晏嘱咐禁军处理现场,而后飞身上马,朝着更西方飞驰而去。
**
按照宋嫣指的路线出了西城门不远,宋清晏就看到了路上残留的血迹和尸体。
一路追过去,很快便听见了打斗的声音。
只见十余名黑衣人将萧烬围在中央,动作干净利落,刀刀取命。护卫横尸在地,血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
萧烬肩侧已染红一片,却仍握剑抵挡着。他背后是死巷,退无可退。
刺客一刀自上而下劈落。
就在刀锋贴近他颈侧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喉而过。
萧烬抬眼看过去时,宋清晏已经翻身下马,抽出了佩刀。
未等刺客回身,刀便切断了对方脖子。她动作凌厉,刀刀狠绝,没有一丝手软。
美丽危险,眼神狠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名刺客从侧方突袭,宋清晏侧身避开,反手将刀送入对方腹中,再顺势一推,人便倒在了地上。
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萧烬粗重的呼吸声。
宋清晏站在血中,刀尖滴落暗红。
她走到萧烬面前。
“还能走吗?”
萧烬抬眸看她,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为何会来?”
她没有回答。
就在这一刻,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萧烬心动值:+5】
宋清晏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很快将马牵过来:“自己坐上去,带你回宫。”
萧烬点点头,试图爬上马背。
可他实在伤得太重,尝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
宋清晏有些不耐烦,心里念着“都是为了父帝”,才压下想杀人的冲动,将他扶上了马。
“谢……谢谢……”
萧烬上了马,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宋清晏,破天荒生出几分不知所措。
或许是今日的宋清晏不同往日,让他很不适应。
又或许是,方才宋清晏提刀砍人的样子很美,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萧烬坐在马上,眼神发直。
总是下意识朝身边那道身影看。
说起来这四年里,他竟从不曾见过宋清晏拿刀。
他甚至没见过她骑马。
没想到,原来会是这样的……动人。
**
二人回宫时,沉了一日的天终于压下了第一道闷雷。
宫门处的守卫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皇嗣坐在马上,而缰绳握在帝女手里。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禁卫军,皆是浑身染血。
宫灯一盏盏亮起。
禁军开道,侍从让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萧烬侧目看她,虚弱道:“多谢你救我。”
宋清晏神色平淡:“你死了,朝局更乱。”
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冷漠。
距离宫门不远,几辆原本停着的马车相继离去,悄无声息。
宋清晏不在意。
她在等。
终于,她看到了裴寂的身影。
裴寂很快走过来,微不可查地朝她点了点头。
宋清晏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知道裴寂在告诉她:父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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