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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穗鼻子一酸,将泪意压下,笑着揉了揉女儿干黄的头发,“丫丫先吃,吃了长高高。”

    丫丫小眉头皱起来,固执把肉往前递,“娘吃,娘也好久没吃肉了,娘吃,丫丫才吃。”

    以前在奶奶家,娘连一口汤都喝不上,她不能吃肉至少能喝上一口肉汤,肉肉这么好吃,她也想给娘尝尝。

    姜穗拗不过丫丫,轻轻咬了一小口,几乎没扯下多少肉。

    “好,我们一起吃。”

    丫丫这才笑了。

    ……

    夜里

    丫丫睡着后,姜穗把脸埋在膝盖上,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是忍不住。

    她只想护着女儿活下来,只想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怎么到了村里人嘴里,就成了送上门、勾着恶霸的浪荡寡妇?

    她才二十出头,没了男人没了依靠,带着女儿无处可去,只能回来。

    为什么没人能理解一下她的苦楚,只盯着她的模样嚼舌根,为什么用这么恶毒的话揣测她,为什么在她们眼里她没了男人就活该被欺负、被糟践。

    越想越委屈,捂嘴的手都在抖。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怕哭声飘出去,惹得隔壁男人烦。

    她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轻颤,哭声细弱又可怜。

    周岩青起夜,刚准备回屋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呜咽。

    脚步微顿,看她今天没什么反应,他还以为她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没想到半夜偷偷躲起来哭。

    听着屋里那点细碎的哭腔,周岩青只觉越发烦躁。

    姜穗将心底的委屈宣泄出来,心情舒坦多了。

    抬起袖子擦脸,低头看到女儿熟睡的脸,告诉自己,不能哭了。

    为了丫丫,就算被人说三道四,就算跟他们口中的恶霸同住一院,她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关上灯,摸黑躺进被窝,把女儿搂在怀里。

    周岩青直到屋里彻底没了声响,转身出了院子。

    ……

    次日

    姜穗梳好头,给丫丫换了身干净的补丁衣裳,背上布包牵着丫丫往村口走。

    昨天她去问了几家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的村民买了粮食,他们都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存粮。

    今天要去镇上买生活用品和把户籍从婆家迁回来,给丫丫上户口、改名字。

    从村里去镇上走路要大半天,她带着丫丫根本走不到,留她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只盼着村里人能让她们搭个车。

    今天有集市,村口的老树下已围了不少人。

    压低声音在讨论什么,零星听到几句什么谁家昨晚被砸了,还有谁家儿子昨晚被揍了。

    各个表情精彩,都在猜他们为什么挨揍。

    有人眼尖见到她们母女过来,捅了捅身边人,朝她努努嘴。

    纷纷闭嘴。

    姜穗也不在意,姜穗抱着丫丫走到村里唯唯一有拖拉机的王叔。

    他平时拉货,有人去镇上也拉,去一趟一个人五毛钱,开回一块钱。

    姜穗在他面前站定,询问,“王叔,能不能捎我们娘俩一段?

    我去镇上办户口,走路实在走不动。”

    王叔一看是她,仿佛遇到什么洪水猛兽,摆手往后退,“不行不行,一次只能拉6人,已经满了,坐不下你找别人吧。”

    这要是跟她扯上关系,被周岩青那恶霸盯上,他就惨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昨晚起夜可是看到了,那恶霸半夜不睡,把张婆子家儿子给揍了。

    他当时差点吓尿裤子。

    姜穗看了下周围,确实不少人,不过车上也就坐了四个人还有两个空位。

    知道人家不想拉自己,说再多也不会同意。

    正失落着,隔壁李婶家的儿子推着自行车出来,正要去镇上赶集。

    想到以前她还没出嫁,父母还在,她父母去城里讨生活,只剩他和奶奶,他奶奶忙于赚工分,老是忘记给他做饭。

    她爹娘没少给他分吃食,不说大恩,载她一程总该不会拒绝吧?

    “虎子哥,能不能麻烦你捎我们一段,就到镇上,我会给钱的。”

    “别别别,我车技差,载不动人,你可别找我。”

    男人摇头,推着车避开。

    姜穗有点难过,以前他们家这么帮他,他如今却避她如蛇蝎。

    一连问了四五个人,要么推脱车坐不下,要么说路不好走,没一个肯捎她。

    姜穗和丫丫尴尬地站在路边,周围人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可又不敢说。

    丫丫扯了扯她的袖子,仰头安慰,“娘,不着急,我们慢慢走,丫丫不怕,丫丫能走到。”

    孩子越乖,姜穗心里越酸。

    这么远的路,她带着丫丫走到下午都不一定能到。

    户籍变更和粮食都很重要,这镇上非去不可。

    她跟那些人说了一趟一块钱,都没人愿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靠近就会死。

    她只是想好好生活,怎么这么难。

    正急得不知所措,身后传来自行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

    姜穗回头,见周岩青推着车往这边来。

    他本就身形魁梧,往那一站就像堵结实的墙,宽肩窄腰,胳膊上绷着紧实的肌肉,眉眼冷硬,浑身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几个正说姜穗坏话的村民瞥见他,瞬间闭嘴,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这可是村支书都不敢招惹的主儿,平日里见了他,大伙都下意识绕着走,生怕一不小心撞上挨揍。

    周岩青扫了眼姜穗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眼被她护在怀里的丫丫。

    语气不悦:“站这找骂?”

    姜穗咬着唇,小声解释:“我想去镇上办户口,没人肯捎我们,正想走路去…”

    “走路?”

    周岩青眉头一皱,“等你走到,公社早已关门。”

    姜穗低下头,她当然知道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周岩青把自行车往她跟前一推,语气依旧凶,“我正好去镇上买肉,捎你们一段,上来。”

    姜穗愣住,“周大哥,这会不会不方便……”

    要是因为她害他被村民造谣,坏他名声,他会不会生气把她们赶出去?

    “啰嗦什么。”周岩青睨她一眼,“爱坐不坐,不坐我走了。”

    说着就跨上自行车,踩上脚蹬,姜穗怕他真走,赶紧抱着丫丫凑过去。

    “坐,麻烦你了周大哥,我会给钱的。”

    周岩青没说话,只是把车停稳。

    姜穗小心坐上去,把丫丫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身子不敢靠太近,怕惹他嫌。

    丫丫害怕掉下去,一手抓紧座驾,一手抓紧姜穗的手臂。

    村口没走的几个村民看直了眼,半晌才回神。

    “哎哟我去,那恶霸真载她了?”

    “这要说没关系谁信啊?”

    “就是,之前还说只是同住,现在直接骑车招摇过市,我看早勾搭上了。”

    “一个被赶出门的小寡妇,一个蹲过号子的恶霸……啧啧啧…骑个车挨那么近,指不定背地里干啥勾当呢!”

    “一个寡妇家,跟别的男人骑车出门,真是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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