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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做什么?”突然,白漪芷手里的狐裘被谢珩一把夺过。
“风大,别着凉了。”
他语气担忧,搭在白望舒肩上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
白漪芷怔怔看着两人眉目传情,旁若无人地对视,如被刺骨的霜雪冻住。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白望舒慌忙推拒道,“这是姐姐给你带的,你明日还要去东宫,若是着凉就麻烦了。”
“都怪我,下山路上不小心被贼人哄去了怡红院,还好珩哥哥扮成恩客将我买了回来,可谁料遇上兵马司的人,险些毁了哥哥的名声……”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千万别生珩哥哥的气!他是谦谦君子,若非为了救我,断不会去那种地方!”
“我……”听白望舒字字句句都是道歉和替他说话,白漪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可她又似乎没有理由发脾气,毕竟,是自己夺了她的婚约,她的夫君……
谢珩却是不以为然轻笑,眼底只看着白望舒,“我着凉也总比你好,是谁小时候着个凉昏睡了三天,一醒过来就抱着我的手哭,说梦见有人要偷亲你……”
“哎呀,这事你怎么又拿出来说!”她娇笑着跺了跺脚,伸手捶了他肩膀,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回到了儿时两小无猜的打闹。
白漪芷心里像破了个洞似的,空落落的。
可想到谢珩身上的单薄,她强压着喉间的咳意,道,“夫君,那是给你的……二妹妹不合身,不如用我这件吧。”
话落,她解下肩上的披风递了过去。
“这怎么行……”白望舒犹豫着没动,谢珩长臂已经伸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接过手,将白望舒整个人裹起来。
“她是你姐姐,让着你本就理所当然。”
他声音温润哄着,“你今日受了惊吓,不能再受寒了。”
心口泛起一股麻木的钝痛,白漪芷盯着谢珩有条不紊系上绑带的修长手指。
原来。
他不是不懂体恤,也不是天性淡漠,只是他的体恤和柔情,独留给了心中那抹月光。
白望舒还想说什么,谢珩手指却轻轻点住她的朱唇,“别与她多说话,留着些气力,随我回府吧。”
甬道口刮来的寒风似又猛了些,呼哧呼哧打乱白漪芷刚捋顺的发髻。
她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谢珩还要将白望舒带回府过夜?
谢家宴席那些人还没散呢,若他这时候将人带回去,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与他和白望舒都不好。
想了想,她委婉开口,“夫君,今日家宴族亲众多,妹妹又是生面孔,不若先送望舒回白家,明日再派车将她接来。”
自从她与谢珩成婚,白父也连着升迁两次,阖家搬到了汴京来。
谢珩不悦,“望舒是你妹妹,来府里住一夜怎么了?你以为大家的心思都像你这般龌蹉?”
毫不避讳的指责,白漪芷脸色唰白。
雪越来越大了。
她缩了缩冻得僵硬的肩膀,三年前的新婚夜,披着红盖头枯坐一宿的凄冷,僵硬和绝望,仿若重现。
气氛有些僵持,白望舒拢紧披风道,“姐姐别误会,我在信中说过了,我专程来侯府是要给侯夫人治病的,不会住久。”
白漪芷错愣了一下,白望舒何时给她写过信?
又是何时成了女医,还能将故意装病折腾她三年的林氏治好?
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见她没说话,白望舒忽然后退半步,朝着谢珩福了福身,“既然姐姐不高兴,我还是回去吧,多谢……姐夫。”
主动改口的疏离叫谢珩怔愣了下,眼底闪过一抹痛苦,声音也沉了下来,“我让你去就去,至于她高不高兴,是她自己的事。”
朝她看来时,眼底已泛着透心凉的冷意,“你是怎么当姐姐的?阿舒分明写信告诉你她要来汴京替母亲看病,你为何不派车去接?”
“要不是你的疏忽,她也不会被带到那种地方去……”
谢珩欲言又止的心疼和指责如同银针,细细密密刺向她。
这三年来,谢珩与她说话,从来无波无澜。
可今夜为了白望舒,他对她第一次有了情绪。
白漪芷闻言,微微拧眉,“我没有收到二妹的家书。”
虽然知道辩解无用,可白漪芷还是解释了一句。
果不其然,换来的只是谢珩的一声嗤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俨然是不信的。
但凡与白望舒有关的,他从未相信过她。
“你可知道,今夜若非她警醒贿赂了一个龟公给我送信,后果不堪设想!”
白漪芷诧然抬眼。
原来如此!
难怪谢珩会因为狎妓进了大牢。
只是,能救人的方法那么多,他竟然急得失了分寸,不管不顾亲自去救!
为了白望舒,他愿意扛下所有,甚至是毁了端方君子的形象,失去成为少傅的资格……
她的喉咙忽然似被什么东西攫住,紧得发疼,再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算了姐夫。”白望舒的声音将谢珩的视线拉回,“今夜我已经给你惹了大麻烦,别再为我与长姐争执了。”
谢珩听着那声姐夫,眼底似又一黯,“怪我,光顾着说话,倒忘了阿舒你受了惊吓,得早些回去歇着才是。”
这回,谢珩看也没看白漪芷一眼,俯身打横抱起白望舒往外走,直到出了兵马司大门才冷冷睇向她,“马车呢?”
白漪芷浑身冻得发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目光却是平静看着路边那匹在风雪中冷得直打尾的马,艰难发出声音,“我骑马来的。”
谢珩英眉拧起,“去牵过来。”
趁着白漪芷走开的空当,他对着白望舒低声道,“待会儿母亲问起,就说去怡红院的是你长姐。”
“推到她头上,你的名声才不会受损。”
白望舒满眼动容,眸底微微湿润,“珩哥哥,那长姐她……”
“你长姐向来识大体,不会计较这些的。”谢珩揉了揉她的脑袋,“风大,别说话了。”
见白漪芷牵着马儿过来,他抱着白望舒直接翻身上马,拉起那张披风将怀中的宝贝裹得严严实实,才居高临下一脸施舍开口,“我先送她回府,再派人来接你。”
“……好。”
闻言,男人眼底的诧异不经意流露,落在她单薄纤瘦的双肩上,很快敛去,声音冷硬,“雪太大了,你先到屋檐下避一避。”
“好。”她一如既往的恭顺,隐约还带着一丝疲惫。
她冷得有些颤抖的语调,终于让谢珩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
白望舒突然打了个喷嚏,掩唇体贴开口,“要不还是我留下吧,姐夫带着姐姐先回……咳咳,我是大夫,不要紧的。”
可白漪芷已经冷得不想说话,只神色恹恹朝他们两人挥了挥手。
白望舒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受伤,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叹,“或许,我本不该回来……”
白漪芷的疲惫在谢珩的眼里,却是隐忍的不耐烦。
听着白望舒委屈的口吻,瞬间,心里一丝淡淡的愧疚也散去了。
他语气森冷,“今晚本就是她的疏忽,即便她冻病了,也是自找的。”
话落,他将白望舒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薄唇微抿,再不看白漪芷一眼,扬起马鞭。
“驾!”
白漪芷静静凝望着两人在一片雪色中留下的绝尘背影。
这才是他藏在心中已久的话吧。
她自找的?
可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假惺惺地娶她过门……却又日复一日地漠视她,折磨她?
该她承受的,她明明已经千倍万倍地承受了。
白漪芷鼻尖泛过酸楚,她双手抱臂,再也忍不住喷嚏连连。
所有人都说她心机深沉,说她一个庶女却觊觎世子夫人的位置,说她痴慕谢珩不惜爬了床,不择手段逼走嫡妹,又说谢珩不过是为维护两家颜面才娶了她。
娘家人怨她手段卑劣,林氏更怨她出身低微委屈了她儿子。
而谢珩就连每月两次的行房,也不过例行公事,只为勉强与她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深情夫妻罢了……
她谨小慎微努力讨好的三年,只占了一个世子夫人的空头衔。
如今白望舒回来了,大约名头也要没了。
不过,她本也不是多稀罕。
眼下她只想活下去。
回头看着渐渐密集的鹅毛大雪和紧闭的兵马司大门。
可她真的能活着等到谢珩派人来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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