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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群山,云雾缭绕。玄清漪带着侍女兰心以及家族死士玄影、玄煞,一行四人,正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道,向着东南方向艰难跋涉。她已经追踪了七天七夜,风餐露宿,俏丽的容颜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布满了血丝。指间那枚得自祖父的“星陨定踪盘”冰凉的触感,是她唯一的指引。每隔七日,她都必须不惜损耗神魂,强行催动此盘,锁定那冥冥中与“昊”字相关的一丝天机,确定其方位。每一次催动,都如同经历一场酷刑,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几欲昏厥,但那份源自血脉、源自对祖父承诺的执念,支撑着她一次次挺了过来。
前方是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玄清漪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玄影、玄煞道:“在此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小姐!”玄影、玄煞躬身领命,一左一右散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兰心则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递上水囊。
玄清漪摆摆手,示意不用。她寻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方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星陨定踪盘。解开绸缎,暗紫色的罗盘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其上星辰图谱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
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手印,指尖泛起微弱的星辉光芒。体内那并不算浑厚、却精纯无比的天机真气,沿着《天机引》的特定路线运转,缓缓注入罗盘中央那幽深的镜面。
“昊……”
她在心中虔诚而专注地默念着这个字,将所有关于“龙戒之主”、“未来真龙”的模糊感知、祖父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那点天机痕迹,尽数凝聚于这一念之中。
罗盘中心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乳白色的光晕逐渐亮起,盘面上的星辰轨迹加速流动、闪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玄清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娇躯微微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那种灵魂被抽离、被碾压的剧痛再次袭来,比前几次更加猛烈!仿佛追踪的目标,其天命气运愈发厚重,导致反噬也水涨船高!
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意念死死锁定着那个模糊的方位。
终于,镜面中的光晕稳定下来,凝聚成一个极其黯淡、却带着尊贵紫金光点的虚影。光点微微跳动,指向了一个方向——正南方!而且,似乎处于移动状态,比七日之前,方位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成功了!但玄清漪还来不及欣喜——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罗盘也差点脱手坠落!
“小姐!”兰心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扶住她。
玄影、玄煞也瞬间靠近,面露忧色。
玄清漪靠在兰心怀里,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神魂传来的虚弱感几乎让她窒息。这次的反噬,远超以往!她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都隐隐有跌落的迹象,寿元的流逝感也更加清晰。
“没……没事……”她虚弱地摆摆手,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南方,“方……方向变了……是……正南……快,我们……必须尽快……”
兰心含着泪,连忙取出疗伤丹药喂她服下。玄影沉声道:“小姐,您伤势不轻,不如先休息半日……”
“不……不能停……”玄清漪倔强地摇头,美眸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祖父……以命换来的天机……不能断在我手里……追!向南!”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罗盘小心收起,擦去嘴角的血迹。每多耽搁一刻,那“昊”的踪迹就可能偏移更远,祖父的牺牲就可能白费!她必须坚持下去!
……
与此同时,龙昊已护送小翠抵达了百里之外的柳林镇。此镇比青苔镇要大上不少,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镇口,小翠停下脚步,对着龙昊盈盈一拜,泪光闪烁:“恩公,送到这里就好了。前面就是我家了……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翠……小翠永世不忘!”她看着龙昊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眸,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依恋,但深知彼此云泥之别,不敢有非分之想。
龙昊微微颔首:“回家吧,日后小心。”语气依旧平淡。于他而言,救小翠不过是随手为之,了却一桩因果罢了。
小翠再次一拜,转身,怀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近乡情怯的忐忑,快步向着记忆中的家走去。
龙昊目送她消失在街角,便转身融入人流。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混沌龙戒,但戒内空间虽能储物,却略显空旷。他打算购置一些日常用具,如一张舒适的床榻、桌椅、浴桶,以及一些换洗衣物,将戒内那间石室布置得稍有人气,也好在修炼之余有个像样的落脚之处。
他在镇上逛了逛,找了一家最大的杂货铺,挑选了一张结实的柏木床、一套桌椅、一个半人高的橡木浴桶,又去成衣铺买了几套适合他目前外貌年龄的深色布衣。将这些东西悄然收入龙戒,他又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宽敞的饭馆——“悦来居”,准备祭一下五脏庙。
……
而另一边,小翠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有些斑驳的木门。家!她终于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小翠推开虚掩的院门,带着哭腔喊道。
院子里,一个正在喂鸡的、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闻声抬头,看到小翠,先是一愣,随即手中的鸡食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颤抖着手指着小翠,声音尖利:“小……小翠?你……你是人是鬼?!”
这时,一个穿着短褂、面色黝黑、带着酒气的中年汉子也从屋里趔趄着走出来,正是小翠的父亲柳老根。他看到小翠,也是目瞪口呆,随即脸色猛地沉了下来,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气:“你……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小翠被父母的反应弄懵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爹,娘,是我啊!我被坏人抓走了,是一位恩公救了我,送我回来的……”
“救你?”柳老根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小翠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她生疼,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充满了怀疑和羞辱,“你说!你这几天被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那些天杀的给……给糟蹋了?!”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铁青。
小翠的母亲张氏也围了上来,哭天抢地:“我苦命的儿啊!你这不清不白地回来,可叫我们怎么活啊!街坊邻居会怎么嚼舌根子啊!我们柳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啊!”
小翠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看着父母:“爹!娘!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是被拐卖的!我是受害者啊!那位恩公是好人,他救了我!我没有……我没有被糟蹋!”她急得眼泪直流,拼命解释。
“救你?哪个好人会平白无故救你?还送你回来?我看就是你跟野男人跑了!现在没地方去了,又回来祸害我们!”柳老根根本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不愿信。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小镇,一个被拐卖过的女子,无论是否失身,名声都已经坏了。女儿回来,对他们而言,不是团聚,而是耻辱,是会让他们在镇上抬不起头来的灾星!
“我没有!爹,你相信我啊!”小翠跪倒在地,抱住父亲的腿痛哭哀求。
“滚开!”柳老根一脚将她踹开,眼中充满了厌恶和决绝,“你走!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我们柳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赶紧给我滚!永远别再回来!”
张氏在一旁只是哭,却没有上前扶女儿,眼神躲闪,显然也和丈夫一样想法。名声,比女儿的命更重要。
小翠瘫坐在地,看着父母那冰冷、嫌弃、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只觉得万念俱灰,心如同被寸寸撕裂。她以为回到家是温暖的港湾,却没想到是更冰冷的地狱。被拐卖时的恐惧,被逼嫁时的绝望,都没有此刻被至亲之人无情抛弃来得痛彻心扉!
“好……好……我走……我走……”小翠惨笑着,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滚!快滚!”柳老根甚至从门后抄起一根柴火棍,作势要打。
小翠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了一眼那对生她养她、此刻却视她如蛇蝎的父母,转身,哭着冲出了院子,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周围,已有几户邻居听到动静,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如同针一般刺入小翠的耳中。
“看,柳家丫头回来了……”
“啧啧,听说被拐子卖到山里去了……”
“哎呦,这身子肯定不干净了……”
“柳老根脸都丢尽咯……”
这些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小翠漫无目的地奔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在她眼中一片灰暗。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而此刻,悦来居二楼临窗的雅座,龙昊刚刚点好酒菜,正准备动筷。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小镇又不大,柳家院中的那场风波,虽未刻意探听,但那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哭喊声,还是隐隐约约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执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那条昏暗的街道,仿佛能看到那个无助少女踉跄奔跑的背影。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又缓缓松开。世间悲苦,何其之多。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更救不了那根植于人心深处的偏见与凉薄。
他低下头,默默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窗外,夜色渐浓,将少女的哭声与世人的冷漠,一同吞没。而龙昊的旅途,仍将继续。玄清漪追寻的星盘之光,正指向南方,与龙昊即将前行的方向,似乎隐隐重合。命运的丝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再次悄然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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