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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号,郝运中午在家稍微对付了一口。然後就打电话,让梁锋过来接上自己,去了国家大剧院。
五四青年节近在眼前。
按徐梁汇报的安排,二号是场馆布置日,三号正式彩排。由於涉及二十多所学校、近千名参演人员,全挤在三号一天太紧,部分学校就提前到二号来走场。
闲着也是闲着,郝运决定去现场转转。
车刚开到长安街,还没停稳,郝运就瞧见那蛋壳一样的建筑外头,已经人来人往热闹起来了。拉着乐器箱的、抱着演出服的、扛着摄像设备的,还有一群群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跟流水似的往里涌。
「阵仗不小啊。」郝运嘀咕一句,下了车。
一进大堂,嚯,更热闹。
指示牌立得到处都是,穿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跑前跑後维持秩序,扩音器里不时传来某某学校到某区集合的通知。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嗯,青春洋溢又略带紧张的味道。
郝运眯着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徐梁一这小子正站在音乐厅入口处,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跟两个看着像老师模样的人说着什麽,表情认真得很。
「徐梁!」郝运喊了一嗓子。
徐梁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跟那两位老师说了两句,小跑着过来:
」
郝总!您来了!」
「嗯,过来瞧瞧。」郝运环顾四周,「咋样,还顺利吧?」
「还行,就是学校多,协调起来事儿杂。」徐梁擦了把额头的汗,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跟您汇报下,这次音乐会按您的要求,分两个场馆同时进行。这边音乐厅,主要是大学生合唱团,一共十二所学校参与,包括传媒大学、电影学院、音乐学院这些。」
他指了指另一条通道:「那边戏剧场,是高中生合唱团,十六所学校,像师大附中、实验中学、四中这些名校都在里头。两边加起来,将近三十个团,小一千号学生呢。」
郝运听着,心里快速算了笔帐:这麽多学校,服装、交通、餐食补助、指导老师费用————嗯,不错,都是花钱的地儿。
这次开销应该小不了。
「座位呢?都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徐梁点头,「音乐厅这边一千八百个座,戏剧场一千个座。
按您的要求,一张票没卖,全是赠票。团委系统、教育口相关部门、各参与学校的领导老师、学生家长代表,还有邀请的媒体,基本上都发出去了。还有些富余的票,给了剧院这边的工作人员和合作单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帝都卫视那边确认了,五四当天晚上,会来音乐厅这边做现场转播。戏剧厅那边,他们也会派个小团队录播,後期剪辑了再播。」
嚯,光听阵仗就不小。
「嗯,挺好。」
郝运背着手,往音乐厅里张望了一眼。
舞台已布置得七七八八,深红幕布为背景,灯光设备密密麻麻吊了一排,看着就专业。台下座椅上零星坐着些提前来熟悉场地的学生,穿着各色演出服,有的低声练唱,有的整理衣领。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郝总!您来得够早啊!」
郝运扭头,看见郎卫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西服,没打领带,手里拿着对讲机,看着比搞春晚时轻松不少。
当然,这种规模的音乐会,对郎卫这级别的导演,确实手拿把掐。
「郎导!」郝运笑着跟他握手,「辛苦辛苦,大过节的还得忙活。」
郎卫摆摆手:「嗨,这有啥,正经事儿。」
「倒是郝总你有活动都不忘记我,我还得感谢你呢!」
「这场地、这设备————预算又拉满了吧?」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他现在对这种花钱赚口碑的事儿,已近乎免疫。
能把钱先花出去就行,至於口碑带来的热度、人脉、资源——————等能变现那天再说吧。
郎卫继续道:「这次两场音乐会同步办,我挂总导演的名,五四当天主要精力放音乐厅。戏剧场那边,我让导演组里两个经验丰富的副导盯着,流程标准统一,出不了岔子。」
郝运点点头:「您办事,我放心。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气,郎卫经手过的大场面多了,协调这些学校和单位,把控晚会节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流程和节目安排。
徐梁在旁补充,郎卫不时点头或提出些调整意见,专业得很。
郝运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他看着眼前这忙而不乱的场面,看着郎卫认真跟徐梁核对细节的样子,再看看那些在舞台上认真走位、试音的年轻面孔————
心里那点小算盘又拨拉起来了。
国家大剧院两个厅三天的场租、顶级音响灯光设备的租赁调试费、郎卫团队的导演劳务、这麽多学生的各项开支、帝都卫视的转播协调费——.——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五四合唱音乐会,绝对是个烧钱的大户!
但这都是硬性支出啊!
除了这些,就真没别的花钱空间了?
「郝总?郝总?」徐梁的声音把他从想像中拉了回来。
「啊?咋了?」
「郎导问您,对开场节目的编排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郝运回过神来,大手一挥:「没想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郎导您看着弄就行,怎麽好怎麽来!预算不够——————咱们再追加!」
他说得豪气干云。
郎卫笑了,他摆摆手:「预算已经很充足了,应该不需要了。」
郝运又转头看徐梁:「你呢?真不需要加预算了吗?」
徐梁摇头:「真不用了郝总,现场是郎导负责,我和张慕阳老师主要负责和学校建联,他们的服装、道具我们都采购的是最好的!连礼服都是定做的,没有租用。
郝运想了想:「那伴手礼呢?」
徐梁愣了愣:「伴手礼?」
「对,纪念品啊!演员、工作人员、观众,你什麽也没准备吗?」
徐梁人都傻了。
这又不是演唱会,门票都免费了,还给观众送纪念品?!
郝运「啧」了一声:「你看看,这麽重要的事儿都能漏!现在赶紧联系厂商,采购一批伴手礼,单价————一百块左右吧。观众当天入场时,让验票员人手发一份!」
徐梁喉头滚动了一下:「————郝总,现在已经是二号了,就剩明天一天时间了,是不是来不及了?」
郝运摆摆手:「先联系,看什麽能最快配货。」
「实在不行,跟稻香村订他三千盒糕点呢?」
徐梁:————
郎卫也轻轻咳嗽了两声。
哪儿有看音乐会送糕点的啊!还不如门口整个爆米花机,一人发一桶爆米花————再配杯可乐呢!
徐梁想了想,然後小心翼翼提议:「郝总,我知道龚导那边刚搞了一批《秦时明月》的文创,要不————先用这批文创产品顶一顶?但就是成本有点高了。」
郝运愣了愣。
《秦时明月》还出周边了?他都不知道。
「成本有多高啊?」
「一套保温杯、画册、文化衫和帆布袋,用的都是最好的材质,加一起两百块总是有的了。」
郝运眼睛一亮。
欸?!两百块!
三千个观众、一千个演员再加上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员,那八十万就没了呀!
这钱花的痛快!
而且这批文创本来应该是要售卖的,自己这作为伴手礼送了出去,还能损失一部分的潜在利润!
至於宣传效果?
《秦时明月》都火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三四千潜在观众?何况第一季都快播完了!
「好!就发这批文创!」
「你现在就联系龚伟,让他把东西赶紧送过来!」
徐梁看看郝运,见他不像开玩笑,只好挠头应下:「————好的,郝总。」
五月四号,晚上六点。
郝运站在家里落地镜前,使劲扯了扯脖子上那条深灰领带。镜子里的他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简单抓过,看着————挺人模狗样。
「真特麽别扭。」
他嘀咕一句,拎起沙发上那件薄呢大衣出了门。
梁锋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看见郝运这身打扮,梁锋那张糙脸明显一愣,大黄牙一龇:「郝总,您今儿这————像是去相亲。」
「相个屁亲。」郝运拉开车门钻进去。
「走,国家大剧院。」
梁锋笑了:「好嘞!」
路上有点堵,到地方已经快七点了。
国家大剧院那蛋壳造型,在夜色里亮着温润的光,门口台阶上人来人往,穿校服的学生、拎相机包的记者、还有不少中年男女,一看就是学生家长,正排着队验票入场。
郝运顺着人流往前走。
检票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接过他手里红色门票,麻利撕下副券,微笑擡手:「先生请进。」
郝运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她:「那什麽————伴手礼呢?」
姑娘一愣:「什麽伴手礼?」
「就是————帆布袋什麽的?没发吗?」
「哦,您说那个啊,」姑娘恍然,指了指里面,「不用发,直接放座位上了,每位观众都有。」
郝运「哦」了一声,心里嘀咕:徐梁这小子办事还挺周到。
入口人流量大,在这儿发确实乱,直接放座位上挺好。
音乐厅里灯火通明,深红色的座椅一排排延伸上去,看着就气派。
郝运找到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一前五排已坐满,不少是扛「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些穿着正式、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估计就是徐梁说的「相关部门」人员。
他的座位上,果然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帆布袋。
袋子质感不错,不是那种薄兮兮的化纤布,摸起来有点厚度。正面印着「秦时明月」那几个飘逸的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煤运娱乐荣誉出品」,设计得挺简洁。
郝运一屁股坐下,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
有点分量。
他拉开抽绳,伸手进去掏。
先摸出来的是一个保温杯。磨砂金属外壳,手感沉甸甸的,颜色是暗夜蓝。
杯身上用瘦金体刻着一行字:「侠道王道,皆为生民。」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篆刻印章,是「秦时明月」的logo。
郝运挑了挑眉。
这做工————可以啊。
他拧开杯盖看了看,内胆是304不锈钢的,密封圈严实,绝对不是那种九块九包邮的货色。
他又把手伸进袋子,摸出一件封装好的黑色T恤,透明塑胶袋包着,能看见上面印着少羽的侧脸剪影。
底下还有一本硬壳画册,封皮是仿古锦缎纹路,烫金标题。
郝运翻开画册。
第一页就是天明、少羽、月儿三人的全身立绘,线条淩厉,色彩饱满,背景是墨家机关城的巍峨景象。
往後翻,卫庄、赤练、白凤、盖聂————主要角色一个不落。
每张图下面还有简短的人物小传和经典台词。
翻到中间,郝运手指顿了顿。
这里收录了几张————线稿。
其中有一张特别熟悉,笔触简单但却极其成熟,人物动态和神韵抓得极准一这是他当初在办公室,随手画给龚伟的第一版侠客雏形。
「这家夥————连这张线稿也加进去了。」
郝运乐了,把画册合上,心里快速算了笔帐。
保温杯这质感,定制加刻字,少说七八十。T恤如果是精梳棉加高质量印花,五六十跑不了。画册这纸质、这印刷、这装帧————一本没五十下不来。
再加上帆布袋本身。
这一套下来,二百?怕是打不住。
龚伟这蔫儿坏的,不声不响把《秦时明月》的IP开发到这份上了?又是保温杯、又是文化衫、又是收藏画册————这是瞄准了粉丝经济,要往深了挖啊!
要不是自己今天来这麽一趟,还不知道这小子背後动作这麽大。
果然,前後左右陆续坐下的观众,也都发现了座位上的帆布袋。
「哟,还有礼物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哥好奇地拎起来。
「秦时明月————是那个动漫吧?我儿子天天看。」後面传来一个大姐的声音O
「这杯子不错啊,摸着挺实在。」
「画册真漂亮!哎你看这个,是不是卫庄?」
「煤运娱乐————是不是就是搞《男人装》的那家公司?」
「原来是他们赞助的音乐会啊?」
低声的议论、惊喜的赞叹,像涟漪一样在观众席里漾开。
不少人已拆开包装,互相展示保温杯的颜色和刻字一郝运瞥见斜前方一位女士手里的杯子是胭脂红的,刻字也不同。
龚伟是真的做了不少款式。
一些原本不知道《秦时明月》的观众,也在邻座热情的安利下,凑过头去看画册,顺便聊起了煤运娱乐最近那些「风生水起」的项目。
郝运听着,心里那点因龚伟搞IP文创的背刺感,稍微冲淡了些。
甭管龚伟是不是想赚大的,至少这东西————做得用心。
自己把他这批文创产品截下来当伴手礼送出去,至少亏个大几十万。
他刚把画册塞回袋子,徐梁就猫着腰从过道那边溜了过来,额头上还有层细汗。
「郝总!」徐梁压低声音,气息有点急。
「慌什麽,坐下说。」郝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徐梁没坐,反而凑到他耳边说:「张老师让我请您去一趟偏厅,几位领导——
——想跟您打个招呼。」
郝运眼皮跳了跳。
他就知道!这一环跑不了!
看了眼身上这身难得正式的行头,郝运暗自庆幸—一还好今天倒饬了一下,不然穿着卫衣运动裤去见领导,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行,走吧。」
他起身,跟着徐梁走出座位区,沿侧面通道往音乐厅後面走。
偏厅就在音乐厅侧後方,门虚掩着。
徐梁轻轻推开,里头灯光柔和,面积不小,此刻或站或坐聚了二十来号人。
郝运一进门,就感觉数道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还好这不是汇报工作,很多人瞥他一眼,就继续各聊各的了。
张慕阳正跟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说话,余光瞥见郝运,赶紧迎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郝总!来来来,给您介绍几位领导。」
接下来的干分钟,郝运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握手机器。
张慕阳引着他,在人群里穿梭。
这位是市团委的曹主任、那位是教育部某司的副司长、还有几位高校的副校长、学院的院长,他们个个说话滴水不漏,握着郝运的手,夸他是「青年企业家楷模」「有情怀的艺术从业者」————
郝运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应该的。」
「您过奖了。」
「我们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但他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特麽的,以前为了拿矿,伺候一个领导就够头疼的了,今天竟然要伺候一堆。
还好自己没在体制内上班,不然按自己这性格,可有够憋屈的。
转到偏厅另一角,张慕阳指了指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低声道:「郝总,这位是教育部门退下来的老领导,姓刘。这次也受邀来看演出。」
郝运调整表情,上前一步,伸出手:「刘老您好,我是煤运娱乐的郝运,感谢您来————」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老者的脸。
老者也正好擡眼,视线跟他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郝运脑子里「嗡」地一声。
卧槽!
这、这不是朝阳公园湖边,那个端着长焦大炮拍鸟,还妄图指导自己,结果被怼回去的大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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