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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的哀嚎声刺破了冷清院落的寂静,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秋菊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床榻上坐起的少女,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在永宁侯府上下所有人的认知里,嫡长女沈清辞,自小痴傻懦弱,性情怯懦如鼠,平日里被下人苛待、被庶妹欺辱、被继母磋磨,从来都是逆来顺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动手伤人、出言顶撞了。
府里的下人,哪怕是最低等的粗使丫鬟,都敢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明里暗里克扣她的份例、衣物、吃食,甚至动辄打骂,从未有人将这位名正言顺的侯府嫡女放在眼里。
可今日,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废物、痴儿、弃子的女子,仅仅抬手一拧,便折断了柳氏身边得力大丫鬟的手腕,眼神冷冽如冰,气势凛然,言语之间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分明是从泥沼里爬出来,淬了一身寒刃的厉鬼。
沈清辞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翻滚、疼得涕泗横流的春桃,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她这一生,无论是在现代步步为营登顶商界,还是如今穿越到这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古代,都信奉一个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原主懦弱半生,被磋磨至死,一腔怨气郁结在躯壳之中,如今她占了这具身体,便要替原主,将所有受过的委屈、欺凌、不公,一一清算。
春桃不过是第一个,柳氏、沈清柔,以及所有苛待过原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还愣着做什么?”沈清辞抬眼,目光落在秋菊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方才我所说的话,你若是记不住,不妨试试,你的手腕,能不能比得上春桃的硬。”
秋菊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发颤:“奴、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去回夫人!这就去!”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连地上疼得奄奄一息的春桃都顾不上,慌不择路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春桃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沈清辞缓缓闭上眼,强撑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开始梳理脑海中庞杂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生母是先侯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当年与永宁侯沈毅乃是少年夫妻,情深意笃,陪嫁丰厚,在京中世家之中颇有声望。可在原主五岁那年,先侯夫人却突然一病不起,不过半月便撒手人寰,死因对外宣称是风寒入体、久病不治,可府中私下却有流言,说先侯夫人的死,并非意外。
先侯夫人一死,柳氏便以庶夫人的身份入主中馈,不过一年便被抬为正室夫人,生下庶女沈清柔与庶子沈清彦,从此独掌侯府内宅,对原主这个嫡女百般打压、苛待。
原主自小体质孱弱,后来更是变得痴傻迟钝,府中太医诊治多次,都只说是先天不足、心绪郁结所致,从未有人深究过缘由。
沈清辞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脉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是现代医学博士,兼修中医药理,指尖一搭,便清晰地察觉到这具身体脉象紊乱、气血亏虚至极,经脉之中滞涩不通,潜藏着一丝极淡、极隐蔽的寒毒,日积月累,缓缓侵蚀脏腑,这才导致原主常年体弱、精神混沌,看似痴傻,实则是被毒素长期侵害所致。
不是天生痴傻,不是心绪郁结,是长期被人下了慢毒。
这种毒极其隐蔽,药性温和,无色无味,每日掺入汤水饮食之中,剂量微乎其微,短时间内毫无异样,可长年累月下来,便会一点点摧毁人的心智与身体,让人日渐衰弱、神志不清,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死无对证。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手段。
能在侯府之中,长年累月给嫡长女下毒,还能瞒过所有人,除了手握中馈、掌控全院饮食的继母柳氏,再无第二人。
柳氏不仅害死了原主的生母,还要斩草除根,慢慢毒杀原主,好让自己的儿女坐稳侯府嫡出的位置,霸占所有家产与荣耀,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
沈清辞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戾气。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不急于一时。
如今她刚穿越而来,身体虚弱,无权无势,在侯府之中孤立无援,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慢热权谋,步步为营,才是长久之计。她要先在这方寸院落之中站稳脚跟,收拢人心,积蓄力量,再一点点撕开柳氏伪善的面具,挖出先侯夫人死亡的真相,让所有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收回搭在脉搏上的手,抬眼看向依旧在地上哀嚎的春桃,语气淡漠:“别嚎了,这里没有观众。”
春桃疼得浑身冷汗,听到沈清辞的声音,下意识止住哭声,却依旧忍不住抽噎,怨毒地瞪着她:“你、你这个疯子!夫人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被打死吧!”
沈清辞轻笑一声,笑声清冷,没有半分温度:“柳氏会不会放过我,尚未可知。但你以下犯上,动手殴主,按照大靖律例,杖责三十,发卖为官妓,你说,我若是将此事闹到侯爷面前,闹到宗族长辈面前,你会是什么下场?”
春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里的怨毒瞬间被恐惧取代。
大靖律例森严,主仆尊卑有别,下人对主君动手,乃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发卖都是轻的,若是主家较真,杖毙都无人敢说半句。
她不过是柳氏身边的一个丫鬟,柳氏或许会为了颜面护她一时,可若是真的触及律法与宗族规矩,柳氏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弃掉,保全自身。
想到这里,春桃浑身冰凉,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挣扎着想要磕头:“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糊涂,求小姐开恩!”
“知错?”沈清辞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你不是知错,你是怕了。”
她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却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到春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日之过,也可以不将此事闹大,保住你的性命与差事。”
春桃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连磕头:“谢小姐!谢小姐开恩!”
“但你要记住,”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春桃耳中,“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人。柳氏那边的一举一动,她的饮食起居、会客议事、与府中何人来往、私下做了何等勾当,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告知我。”
“做得到,你便能平安无事,日后我掌权,自然不会亏待你。做不到,今日拧断你一只手,明日,我便敢让你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淬了毒的笃定与狠厉,让人毫不怀疑她话语中的决心。
春桃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沈清辞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冷冽,深不见底,没有半分痴傻,只有洞悉一切的锐利与城府。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位嫡小姐,是真的不一样了。
跟着柳氏,她不过是一个任人驱使的棋子,生死不由己;可若是跟着这位看似落魄,却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嫡小姐,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出路。
权衡利弊不过一瞬,春桃立刻俯首,语气恭敬而顺从:“奴婢明白!奴婢愿效忠小姐,绝无二心!”
沈清辞看着她,淡淡点头。
她知道,春桃并非真心归顺,不过是趋利避害、迫于威胁罢了。但没关系,权谋之道,本就是收拢人心、制衡各方,她不需要立刻得到百分百的忠心,只要暂时掌控住这个人,让她成为自己安插在柳氏身边的一颗棋子,便足够了。
至于真心,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打磨。
她弯腰,指尖轻轻在春桃断裂的手腕处一按,简单正骨复位。她医术尚可,暂时稳住伤势不难,春桃顿时觉得剧痛减轻了不少,看向沈清辞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回你自己的住处休养,”沈清辞直起身,语气平淡,“今日之事,守口如瓶。柳氏问起,便说我依旧痴傻糊涂,对你动手是一时疯癫,懂了?”
春桃立刻会意:“奴婢懂!奴婢一定按照小姐的吩咐做!”
沈清辞挥了挥手,春桃如蒙大赦,捂着自己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不堪的木窗,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霉味与药味。
窗外是侯府偏僻的院落,草木荒芜,冷清寂寥,与前方柳氏所住的繁华主院,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是侯府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地,是原主被困了十几年的牢笼。
但从今日起,这里将成为她权谋之路的起点。
她抬眼,望向远方巍峨的宫阙轮廓,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片沉静与坚定。
宅斗只是开端,朝堂、权谋、天下,才是她最终的棋局。
而她,沈清辞,注定要在这异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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