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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苍砚的仿生体正对着墙角重复一个捡拾的动作。“还是不行,”周乙盯着全息屏上紊乱的脑波,“他的机械体在模仿生前的习惯动作,但真正的记忆区块像冻在冰层里——我们能复制苍砚的骨头,却复制不了他的魂。”
苍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背影机械地弯腰、起身、弯腰。
突然,仿生体转过头,用一种他们从未设定的表情凝视着苍墨,声音平滑如新出厂的产品:
“你们是我的家人吗?我叫什么?。”
实验室的灯同时闪烁了三次。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每个角落压下来,没有影子。
实验室里没有窗户,时间在这里是失效的。苍墨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数字跳动,零点几秒的波动被放大成锯齿状的山脉,又落下去。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眼睛干涩得眨一下都疼,但那些波形始终没有变过——规律的、平滑的、毫无意义的电信号。
像心跳,但没有心跳。
“还是不行。”周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咖啡凉透之后的苦味。
苍墨没有回头。他知道周乙会说什么。都以沉默告终,他们然后,在第二天继续。
“他的机械体在模仿生前的习惯动作,”周乙走到他身边,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看这里,运动皮层的信号输出是完整的,基础反射弧也没问题,所以他能走、能坐、能转头。但是——”周乙说。
她把那段波形放大,放大,直到屏幕上的线条变成一片模糊的噪点。
“真正的记忆区块像冻在冰层里。”苍墨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能复制苍砚的骨头,却复制不了他的魂。”
苍墨转过头。
实验室的另一端,那个背影正对着墙角。
仿生体的手臂还在抬起,落下。
“这个动作的循环参数是多少?”苍墨问。
“没有参数。”周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们给他的底层指令只有基础行为能力,没有预设任何习惯性动作。他现在所有的行为,都是脑机接口从残留神经信号里自主提取的。”
苍墨看着那个背影。
没有参数。
“紫羽呢?”苍墨问。
“去调记忆备份了。”周乙叹了口气,“第三次了,我还是觉得没用。那些数据我们扫描过无数遍,每一段神经元的连接图谱都能倒背如流,但就是写不进去。像——”
“像什么?”
周乙沉默了几秒。
“像他在躲。”
苍墨转头看他。周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平滑的波形,眉头皱得很深。
门开了。
苍砚的笔记,从小时候的,到他消失在镜子里的。他们录入仿生机器人的脑机主控系统。
陈紫羽点了点头,开始在操作台前忙碌。周乙回到全息屏前,调出记忆写入的程序界面。苍墨走到仿生体的身后,站定。
近距离看,仿生体的后颈和真人还是有区别的。皮肤是医用级硅胶,颜色和质感都做到了最接近真人的程度,但没有毛孔,也没有那些细小的绒毛。那颗褐色的痣是后贴上去的,位置分毫不差,但永远不会有汗液从那上面渗出来。
“苍砚。”他喊。
仿生体没有回应,依然对着墙角,手臂抬起,落下。
“苍砚。”他又喊了一遍。
这次仿生体停住了。那个抬起一半的手臂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去够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肩膀动了动,整个人缓慢地转过来。
苍墨对上了那张脸。
和苍砚一模一样。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眼尾微微向下耷拉的那一点。苍墨记得苍砚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给弟弟拍了一张照片,苍砚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有蛋糕蜡烛的光,笑得露出了虎牙。
现在那双眼睛也在看他。但眼睛里没有光。
仿生体的瞳孔是高级仿生材料做的,能根据光线自动收缩,能在黑暗里微微发亮,能在看到喜欢的人时放大一圈。现在那双瞳孔是正常的、标准的、毫无感情的大小,像两颗昂贵的玻璃球。
“哥。”
仿生体开口了。
声音和苍砚一模一样。十七岁变声之后苍砚的声音就一直那样,有点沙,有点低,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往上飘一点。
但现在这个仿生体又叫了他一声。
“哥。”
声音平滑,像新出厂的产品。没有沙哑,没有尾音上飘,没有任何苍砚会有的语气。只是两个字,标准的、毫无瑕疵的、完全正确的发音。
“我的手指里好像还有玻璃。”
苍墨愣住了。
玻璃。
苍砚的手指里确实有玻璃。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苍墨八岁,苍砚五岁。他们在院子里玩泥巴,苍砚把一颗玻璃扎进了手指里,怎么也弄不出来。苍墨吓坏了,不敢告诉爸妈,就用手指去抠。玻璃没抠出来,苍砚的手指开始流血,流得满脸都是。最后是邻居阿姨发现,送他们去了医院。
医生用镊子把玻璃出来的时候,苍砚疼得直哭。但哭完,还一直保留那个记忆。
实验室的灯同时闪烁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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