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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国际部的病房很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真的让人能放松下来的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插着一束百合,是外婆让人买的,说是去去医院的味道。
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DNA鉴定报告。
“经鉴定,支持林淑仪与沈念初系祖孙关系。”
下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但最后那行字我看懂了:确认无误。
外婆坐在床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我早说不用查,她握着我的手,一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但律师非说走程序,耽误这三天。
三天。
这三天里,傅寒州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短信。从最开始的“沈念初你闹够了没有”到“你在哪个医院”到“接电话”,我一个没回。
最后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沈念初,雨薇说她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好好谈谈。
她知道自己错了。
多可笑。
外婆看我盯着手机,问:傅家那个又找你了?
嗯。
她伸手拿过我的手机,关机,放在一边:从现在起,让他们找不着。等身体养好了,再慢慢算账。
我点点头。
外婆,我说,我想先办离婚。
她看着我:决定了?
决定了。
好。她站起来,周律师就在外面,让他进来跟你谈。
周律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在床边坐下,打开文件夹:沈女士,关于您的离婚事宜,我整理了三个方案。
您说。
第一,协议离婚。他推了推眼镜,傅家那边已经同意离婚,我们可以直接约时间去民政局,办完就结束。这个最快,三天内搞定。
第二呢?
第二,诉讼离婚。追讨您三年婚姻期间的财产分割,以及手术费等医疗费用。傅家这几年生意一般,但底子还在,如果诉讼,能分到一笔钱。
他顿了一下:第三,也是我建议的——诉讼离婚,同时启动商业调查。
商业调查?
对。他拿出一份文件,我查了傅家公司的账目,发现他们去年有一笔大额资金往来,对方是一家离岸公司。顺着查下去,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看了我一眼:是沈雨薇。
我愣住了。
沈雨薇?
对。他点头,她这三年在国外,名下注册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一家跟傅家有业务往来,金额不小。傅寒州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被蒙在鼓里。不管哪种,这都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我把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外婆在旁边说:念初,你自己决定。想快刀斩乱麻,咱们就协议离。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咱们就慢慢打。
我想了想,抬头看周律师:如果诉讼,要多久?
不好说。他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但结果会更有利。
我点头:那就诉讼。
周律师笑了:好,我这就准备材料。
他走后,外婆看着我:想好了?
嗯。我说,我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我的。
外婆拍拍我的手:对,这才是我林淑仪的外孙女。
下午三点,周律师又来了,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让我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探头进来:沈女士,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婆婆。
林美琴。
我和外婆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吧。我说。
林美琴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三天前难看多了。眼眶发青,妆也盖不住憔悴。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就挤出笑:念初啊,我炖了汤,给你送来——
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外婆,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念初,她在我床边坐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张脸,没说话。
她继续:寒州这几天也睡不好,一直惦记着你。雨薇那边,他已经让搬出去了,真的,你相信我——
林美琴。我开口,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指着床头柜上的文件:这是我的离婚起诉书,周律师明天就会递交给法院。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初,你——
还有。我继续说,我外婆已经让人查了傅家的账。你们公司跟沈雨薇的生意往来,法庭上都会说清楚。
她腾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沈念初!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意思是,我要把我三年受的委屈,一分一厘都要回来。
她气得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傅家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
养我三年?我笑了一下,我嫁进傅家三年,没花傅家一分钱。我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我自己的嫁妆被你拿走。手术费八万七,你们到现在没交。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外婆站起来:林女士,请你出去。
林美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念初,你会后悔的!
门摔上了。
病房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很累。
外婆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念初,你做得很对。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三天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傅家。
当天晚上,傅寒州出现在医院楼下。
护士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晚饭。外婆看了一眼窗外:别理他,让他等。
我继续吃饭。
半小时后,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一直站着,外面挺冷的,您看——
我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傅寒州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抬头望着这层楼。隔着十几层,看不清表情。
外婆走过来:想下去?
我摇头:不想。
那就别下去。
我回到桌边继续吃饭。手机响了,是傅寒州的短信:我在楼下,想跟你谈谈。
没回。
第二条: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第三条:沈念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
狠?
我摘子宫的时候,你跪在产房门口等别人,那叫什么?
我发离婚消息的时候,你已读不回,那叫什么?
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陪着她喝粥,那叫什么?
现在说我狠?
我把手机静音,继续吃饭。
九点,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还在,要不要……
不用管。我说,他站累了自然会走。
十点,外婆催我睡觉。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我不想看。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已经不在了。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吃早饭。
周律师十点过来,带着新的文件:傅家那边收到传票后,他们的律师联系我了,想庭外和解。
怎么说?
他们愿意赔偿,条件是我们撤诉。
赔偿多少?
他拿出一份传真:这是他们开的价。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两百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
周律师问:您觉得呢?
我摇头:太少。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继续打。
文件签完,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傅寒州昨晚在楼下等了一夜,今天早上六点走的。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周律师走了。
外婆端着水果进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外婆,我说,明天我想出去走走。
好。她说,我让老陈安排车。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念初,女人这辈子,要靠自己。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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