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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忙不完的日常的工作,比如现在——早上六点,他蹲在洗衣房的水泥地上,对着一堆堆成小山的作战服,不但没觉得烦,反而哼起了小曲。“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他五音不全,调子跑得能把死人唱活,但洗衣房里就他一个人,不怕丢人。
洗衣机嗡嗡作响,水哗哗地流,林隐一边往机器里塞衣服,一边继续他的个人演唱会。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
“闭嘴。”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连忙抓稳,他转过头,看见墨岚站在门口,推着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墨……墨副队!”林隐连忙站直,“您怎么来了?”
“刚刚路过。”墨岚说,“还有,你的歌声,穿透力很强。”
林隐挠了挠头,嘿嘿笑了:“那个……我是不是吵到您了?”
“算是吧。”墨岚说,“只是提醒你,苍聿小队今天要出任务,可能会晚写回来。你一个人待着,不要添乱。”
林隐愣了愣:“出任务?去哪儿啊?”
“南区。”墨岚说,“黎的雷达探测到一股源能冲击波,威力不像是人为的,可能是某种特殊异源体,也可能是源潭兽的巢穴。我们需要去调查一下。”
“哦……”林隐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点。”
墨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放心,死不了。”
他转身要走,林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墨副队,你妹妹墨姌也去吗?”
墨岚的脚步顿了顿。
“她不去。”他说,“她今天在情报部值班呢。”
林隐哦了一声,心想着这个妹控果然是把妹妹安排得明明白白。
墨岚走了。
洗衣房里又剩下林隐一个人。
他继续往洗衣机里塞衣服,继续哼歌,只不过这次把音量压低了。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上午九点,第一批衣服洗完。
林隐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叠好,按编号放进不同的筐里,鸣潇的放左边,苍聿的放右边,逐光的放最里面——逐光的人很少来,但每次送来的衣服都破得最厉害,有的还带着没洗干净的血。
他拿起一件逐光的作战服,看了看上面那个拳头大的破洞,咂了咂嘴。
“我滴个天呐,这得是多大的怪物才能打成这样……”
叠完衣服,他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
该去训练场整理器材了。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苍聿小队出任务去了,鸣潇小队据说今天也有任务,还没回来,其他小队的训练时间还没到,整个训练场就他一个人。
林隐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检查器材。
沙袋又烂了几个,铁桩上多了几道新的凹痕,地上有几滩干掉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一边擦一边嘀咕:“这些人啊,打起来是真不要命……”
擦完血迹,他看了看那些沙袋。有的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里面的沙子漏了一地,他叹了口气,推来新的沙袋,一个一个换上去。
换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训练场里的声音,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爆炸,又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林隐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了听。
声音消失了。
“可能是最近太忙,幻听了吧……”他自言自语,继续干活。
中午十一点半,他收拾完训练场,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他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吃到一半,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看见崀白栀那张笑嘻嘻的脸。
“哟,后勤小哥,今天怎么一个人?”
林隐翻了个白眼:“废话,苍聿全出任务去了,就剩我。”
崀白栀的尾巴甩了甩,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我们队长今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
“不知道。”崀白栀说,“反正早上集合的时候,那张脸冷得能结冰。周芸儿都不敢说话。”
林隐缩了缩脖子:“还好我不是鸣潇的人。”
“你倒是想得美。”崀白栀说,“对了,苍聿去哪儿了?”
“南区。”林隐说,“据说有什么源能冲击波。”
崀白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地方挺远的,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嗯。”林隐扒了口饭,“所以我今天一个人多自在。”
崀白栀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可得把家收好,别让什么东西偷了。”
林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放心吧,这里是黎组织,安全着呢。”
吃完饭,林隐回到洗衣房。
下午还有第二批衣服要洗,他得先把上午的收尾工作做完。
两点钟,他开始放水。
洗衣房的水管是从主供水管道接过来的,水压一直不太稳定,今天更奇怪——水龙头拧开,只有细细的一股水流出来,像尿不尽似的。
林隐等了几分钟,水流还是那样。
“搞啥子哦……”他嘀咕着,去检查水龙头。
没问题。
他又去检查水管。
水管是沿着墙根走的,拐了好几个弯,最后通到墙外。林隐顺着水管找过去,发现有一段管道埋在墙角的检修口里。
他蹲下来,打开检修口的盖子,往里看了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水声——不是流动的水声,而是那种“咕噜咕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喝水的声音。
林隐愣了一下。
“水管里有东西?”
他想起臭耗子教他的“钻洞大法”。
臭耗子说过:遇到管道堵塞,先别急着找人修,自己钻进去看看,说不定就是块破布或者死老鼠,掏出来就行了。
林隐犹豫了几秒。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上报,让专业人员来处理。
但苍聿小队全出去了,其他小队的人他也不熟,再说就这么点小事,麻烦人家好像也不太好……
“算了,我自己来。”他自言自语,“臭耗子教的本事,不能白学。”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背心,把手电筒叼在嘴里,爬进了检修口。
检修口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行,里面潮湿、阴冷,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林隐一点一点往前爬,手电筒的光束在前面晃来晃去。
爬了大概五六米,管道突然变宽了。
这是一个交汇处,几根管道在这里汇合,形成一个不大的空间,林隐爬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咦?有东西。
在水管和墙壁的接缝处,一个毛茸茸的、圆滚滚的东西堵在那里。它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鱼——有鱼的身体,鱼的头,鱼的尾巴。但它有四条腿,腿很短,末端长着尖尖的爪子,爪子上覆盖着鱼鳞一样的东西。
它在喝水。
大口大口地喝水,水流进它的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隐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那个东西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它缓缓转过头。
一双眼睛——绿色的、发光的眼睛,像两颗绿宝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那双眼睛本来长在脸的两侧,但当它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竟然同时向中间移动,最后并排出现在脸的正面。
那是一种诡异的、反生物学的移动方式。
林隐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东西的嘴张开了。
那是一张半人大的嘴,从鱼头的下方一直裂到脑后,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一圈一圈,像绞肉机的刀片,牙齿上还挂着没吞下去的水草和某种黑色的、粘稠的东西。
它发出了一声怪叫。
不是鱼叫——鱼也不会叫,那是一种介于野兽嘶吼和婴儿啼哭之间的声音,尖锐、刺耳、直钻脑髓。
林隐猛的转身开始跑路,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他转身就爬,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疯狂地往来的方向钻,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东西追上来了,用那四条短腿,在管道里爬行。
爬出检修口的那一刻,林隐手脚并用猛的用力,整个人直挺挺的弹射了起来,踉跄着往前冲。
“怪物——!怪物啊——!”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都尖了。
身后,检修口的盖子被“砰”的一声撞飞,那个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
它的身体比在管道里看起来更大,足足有一米多长,像一条畸形的、长着腿的灯笼鱼。鱼鳞是灰绿色的,沾满了管道里的污泥和锈迹,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那四条腿短而粗壮,爪子抠进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看见了林隐,又是一声怪叫,冲了过来。
林隐依旧拼命在跑。
他往苍聿小队的宿舍楼跑,但跑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对——苍聿的人都出去了,宿舍楼里没人。
他往训练场跑,但训练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往鸣潇小队的驻地跑,但那边的楼离得太远,他根本跑不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隐能听见那东西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风吹在后背上。
完了。
这次真要交代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灰色的作战服,有点乱的头发,左臂上缠着绷带。
是洛萳貝。
她正往医疗部的方向走,脚步有点虚浮,像是受了伤,听见喊声,她抬起头,看见了林隐,也看见了他身后那个追着的怪物。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抬起左臂。
骨盾成形。
火焰燃起。
然后她冲了过来。
可是,洛萳貝似乎状态很不好。
上午的任务出了意外——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异源体巢穴比情报里描述的更大,她们冲进去的时候,一只犬形异源体突然从侧面扑出来,周芸儿来不及躲,眼看就要被咬中。
她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击。
骨盾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那只异源体的爪子还是划过了她的侧腹,伤口不深,但冲击力震伤了内脏,她当时就吐了一口血。
后来任务完成了,但她一直觉得胸口闷,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周芸儿要陪她来医疗部,她拒绝了。
“你们去汇报。”她说,“我自己去就行。”
她知道周芸儿心里愧疚,但她不想让队友担心。这点伤,养两天就好了。
没想到半路上遇见这种事。
那个怪物——她一眼就看出来,是海类异源体。
和陆地上的不一样,海类异源体通常更强,更凶残,因为海里的核污染很严重,尤其是倭国那边排的核废水,导致海里的生物畸变更彻底,也更疯狂。
这只长着鱼身兽腿的东西,就是典型的核废水畸变种。
她不该在这种状态下战斗。
但她没有选择。
林隐在她身后。
那个话多、憨厚、想得开的家伙,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每次看见她都笑得像个傻子,每次都会问她“今天累不累”“吃饭了没”,他口袋里还揣着她见过的那颗糖——是小树给的,她认得那颗糖的包装纸。
她不能让那个傻子死在这里。
骨盾撞上怪物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胸口一闷,差点又吐出血来。
怪物被撞得后退了两步,但很快稳住,张开那张半人大嘴,朝她喷出一团墨绿色的液体。
她侧身躲开,液体溅在地上,水泥地立刻被腐蚀出一个个坑,冒着白烟。
“有毒!”她喊,“林隐,退后!”
林隐已经跑到十几米外,正回头看着这边,脸色煞白。
怪物又扑上来,四条短腿蹬得飞快,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沟,洛萳貝举盾格挡,每一击都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火焰烧在怪物身上,烧焦了几片鱼鳞,但怪物似乎对火有一定抗性,没有被烧伤太深。
它反而更狂躁了,一张嘴,又是一团液体喷出来。
洛萳貝躲闪不及,左腿被溅到一点,裤腿立刻被腐蚀出破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她咬紧牙,不退反进,右拳砸出,带着火焰和增生骨,狠狠砸在怪物的头上。
怪物发出一声惨叫,头被打偏,但她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胸口的伤被扯动,一口血喷了出来。
怪物趁机撞过来,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
她撞在墙上,墙都凹进去一块,整个人镶在里面。
“洛副队——!”
林隐的喊声传来,但她已经听不太清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她看见那个怪物转过身,朝林隐走过去。
它似乎知道,还站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不……不能……
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她看见林隐站在原地,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在发抖。
是吓傻了?还是……
怪物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怪物张开那张半人大的嘴,对准林隐的头,喷出一团墨绿色的、带着辐射光芒的浓痰。
然后林隐在跑路和喊救命之间,选择了抬起了一只手手。
那一刻,林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害怕,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空白——像整个世界突然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他自己。
他看见那团墨绿色的东西朝自己飞来。
他看见怪物的眼睛,那双绿色的、发光的、带着杀意的眼睛。
他看见洛萳貝镶在墙里,嘴角流血,眼睛却还死死盯着这边。
然后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
不是外面传来的,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
“活下来。”
“要活下来。”
“一定要活下来。”
他的手抬了起来。
那团墨绿色的东西撞上他手心前面的一段空间,然后——消失了。
不是挡住,不是弹开,就是消失。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像一缕烟飘进天空,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林隐愣住了。
怪物也愣住了。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隐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奇怪的热流,那团被吸收的能量在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顺着他抬起的另一只手,涌了出去。
指向的目标——洛萳貝。
没有任何颜色的、温暖的光从林隐的指尖流出,像一条细细的丝带,飘向镶在墙里的洛萳貝,光芒落在她身上,渗进她的皮肤,她胸口的闷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那些被震伤的内脏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愈合。
洛萳貝瞪大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是纯粹的、无害的源能,正在修复她的伤势。
林隐也被现在的情况吓到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团要命的东西没了,而他体内多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觉醒了,又像是没完全觉醒,只是一种模糊的、朦胧的感知。
怪物反应过来了。
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怪叫,再次扑向林隐。
但这一次,洛萳貝动了。
她从墙上挣脱下来,虽然伤势没好全,但至少能动弹了,她冲过去,骨盾再次成形,火焰比之前更旺——她隐隐觉得,那股林隐传来的能量,让她的火焰更强了。
盾牌撞上怪物,火焰瞬间蔓延到怪物全身。
这一次,怪物真的怕了。
它疯狂地扭动,想扑灭身上的火,但那些火像是活的一样,越烧越旺,烧穿了鱼鳞,烧进皮肉,烧出焦臭味。
洛萳貝没有给它机会。
她冲上去,右拳蓄满力,一拳砸在怪物那张大嘴上。
火焰和增生骨一起轰进去,从嘴里烧进肚子里。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绷直,然后瘫软下去,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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