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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逸已经站在后山那片废弃的鱼塘边。塘是早年间集体挖的,占地约五亩,形状像片歪斜的柳叶。荒废了至少十年,塘底积了厚厚的淤泥,水草丛生,几乎把水面完全覆盖。靠近岸边的水域漂浮着枯枝败叶和腐烂的水藻,散发出一股腥涩的霉味。
但林逸看中的不是这片景象,是塘边那块青石碑。
碑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半截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爬满青苔。他用柴刀刮掉苔藓,露出斑驳的字迹:“清塘……甘泉……养鱼……丰年……”
这是爷爷的笔记本里提过的地方。当年集体挖塘时,曾打出过一股甘泉,水质清冽,养的鱼个头大、味道鲜。后来泉眼不知怎么堵了,塘水变浑,鱼苗死绝,这塘就荒了。
灵泉空间里,玉佩微微发热——这是感应到“水脉”的征兆。林逸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塘边的湿泥上。意识顺着掌心延伸,像根无形的探针,钻进泥土深处。
三米,五米,八米……在十米左右的深度,他“触”到了一股微弱的脉动。那是水流在岩缝中穿行的震颤,清澈,甘甜,带着山泉特有的冷冽。
泉眼还在,只是被淤泥和碎石堵死了。
林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五亩鱼塘,如果修复泉眼,引入灵井水,养的鱼不会比桃子差。而且鱼塘在村头,离他家不到一里路,管理方便,也能避开后山那些麻烦——偷猎者,神秘老人,还有昨晚那个监视者。
想到监视者,他心头一紧。昨晚那道黑影在墙头停留的时间很短,但林逸看清了那人的动作——不是普通村民,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落地无声,行动迅捷,像夜行的猎豹。
不是赵老三的人,也不是周天龙的手下。那会是谁?
金羽的意念传来:“人……走了……东边……山里……”
又回山里了。林逸皱眉。这已经是第三拨关注他的人了——偷猎者、监视者、还有可能存在的“陈姓老人”。后山那片看似平静的山林,藏着太多秘密。
但现在他没时间深究。赵老三的事暂时了了,但七千块的保护费像悬在头顶的刀,秋收时就得交齐。他需要更多的产业,更快的来钱路子。
鱼塘,是下一步。
上午九点,林逸去了村委会。
李长河正在办公室看报纸,见他进来,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小林啊,有事?”
“李书记,我想承包村头那个废鱼塘。”
李长河愣了一下:“鱼塘?你说清塘?那塘荒了十年了,你要它干啥?”
“养鱼。”林逸说,“我看过,塘底还有泉眼,清出来能养。”
李长河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小林,不是我不支持你。但那塘……不吉利。”
“不吉利?”
“嗯。”李长河压低声音,“十年前,村里老张头承包那塘养鱼,投了一万多块鱼苗,全死了。后来他儿子去塘里游泳,淹死了。再后来,村里就没人敢碰那塘了。都说那塘里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有邪祟。
林逸笑了:“李书记,现在是新社会了。”
“话是这么说……”李长河重新戴上眼镜,“但那塘确实邪门。你要真想承包,得签免责协议——出了事,村里不负责。”
“行。”
“还有,承包费一年五百,三十年,一次付清。一万五,你能拿得出?”
林逸在心里快速计算。他现在有三万多,付了鱼塘承包费还剩两万,足够买鱼苗、清塘、修整。而且陈明远那边每周稳定收入,只要不出意外,资金链能转开。
“能。”他说。
李长河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模板:“你想清楚。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
合同是老式的手写格式,条款简单。林逸仔细看了两遍,确定没有陷阱,签了字,按了手印。李长河盖了村委会公章,一式两份。
“钱什么时候交?”村支书问。
“下午送来。”
走出村委会,阳光刺眼。林逸捏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掌心出汗。一万五,是他现在一半的身家。赌在了一片据说“不吉利”的废塘上。
但他信灵泉,也信爷爷笔记本里那句“清塘甘泉,养鱼丰年”。
中午,林逸取了钱,送到村委会。一万五的现金,厚厚一沓,李长河数了三遍才收进保险柜。他给了林逸一张收据,又叮嘱了一句:“小林,万事小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逸点头:“谢谢李书记。”
下午,他带着黑子去了鱼塘。金羽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山林——自从发现监视者后,这猛禽的警戒心提到了最高。
塘边杂草丛生,芦苇比人还高。林逸用柴刀开路,清出一小片空地。黑子兴奋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惊起几只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林逸在塘边坐下,意识再次沉入地底。那股泉眼的脉动更清晰了,像被囚禁的河流,在岩层下焦急地冲撞。他能“看”到堵塞物——淤泥、碎石、还有不知何时塌陷的岩块,把泉眼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要清淤,先得排水。
他绕塘走了一圈,找到当年的排水口——是个直径半米的水泥管,埋在堤坝下面,另一端通向下游的小溪。管口被淤泥和杂草堵死了,他用铁锹挖了半天,才露出黑黢黢的管口。
排水需要时间。林逸不着急,他需要先规划。
五亩鱼塘,可以分三块:两亩养草鱼、鲫鱼这类常见鱼种,走大众市场;两亩养些特色鱼,比如鳜鱼、鲈鱼,供应高端餐厅;剩下一亩,他有个大胆的想法——用灵泉培育新品种。
就像金桃和普通桃的区别。灵泉浇灌出的鱼,会不会也有特殊之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林逸想起那袋红色灵果,想起吃下后的温热感,想起金羽和黑子变得更聪明强壮。如果用在鱼身上……
但风险也大。灵泉的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更隐蔽的方法,比如把灵井水稀释后混入塘水,或者用灵泉浸泡饲料。
正想着,金羽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厉啸!
林逸猛地抬头。猛禽在空中盘旋,翅膀张开,做出警戒姿态。黑子也竖起耳朵,冲着东北方向的芦苇丛狂吠。
有人。
他悄无声息地移到一棵老柳树后,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
芦苇丛在晃动,但不是风吹的那种规律摆动,而是被什么东西拨开的、不规则的晃动。几秒钟后,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是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背着一个画板,手里拿着素描本,正专注地看着鱼塘,偶尔低头画几笔。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衬衫微微透光,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的侧脸很秀气,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
林逸愣住了。这女人不是村里人,他从来没见过。而且这荒废的鱼塘,有什么好画的?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扫向柳树这边。林逸赶紧缩回身子,但已经晚了——女人的目光和他对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谁在那里?”女人的声音很清亮,带着点警惕,但不慌张。
林逸从树后走出来:“我是这片鱼塘的主人。”
女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手上的铁锹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黑子,最后落在空中盘旋的金羽上。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好。”她合上素描本,“我是苏婉清,在村里小学支教。听说这边有个老鱼塘,过来写生。”
支教老师。林逸想起来了,老村长提过,今年春天来了个城里姑娘,在村小教美术和自然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这塘荒了十年了,没什么好画的。”他说。
“荒废有荒废的美。”苏婉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她的脸生动起来,“你看这些芦苇,枯荣交替;水面上的浮萍,聚散无常;还有那棵老柳树,一半枯死,一半发芽——生命在这里呈现出最原始的状态。”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以前他从没注意过这些。在他眼里,鱼塘就是鱼塘,能养鱼就有价值,不能养鱼就是废地。但在这个女人眼里,废地也有它的美感。
“你要承包这塘?”苏婉清问。
“已经承包了。”
“养鱼?”
“嗯。”
苏婉清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她又翻开素描本,开始画那棵老柳树。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动作很流畅,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逸继续清理排水口。铁锹挖土的“咔嚓”声,和铅笔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塘边交织,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黑子起初还对陌生人保持警惕,但见主人没反应,便放松下来,趴在草丛里打盹。金羽也落在柳树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休息,但林逸知道,它依然保持着警戒。
半小时后,排水口终于通了。浑浊的塘水开始缓缓流出,顺着水泥管汇入下游的小溪。水声潺潺,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苏婉清也画完了。她收起素描本,走到塘边,蹲下身,用手撩了撩水面。水很浑,带着泥沙和腐烂水草的气味。
“这水……”她皱眉,“富营养化很严重,氨氮含量肯定超标。你要养鱼,得先清淤、消毒、曝气,最好再种些水生植物净化水质。”
她说得很专业。林逸有些意外:“你懂养鱼?”
“我学的是环境科学。”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支教前,在环保机构工作过两年,做过水体修复项目。”
原来如此。林逸心里一动:“那……你能给点建议吗?”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你终于问了”的笑意。“清淤是关键。这塘底至少积了一米厚的淤泥,不清理干净,养什么死什么。清出来的淤泥可以堆在塘边发酵,做有机肥。消毒可以用生石灰,便宜有效。曝气需要设备,如果你资金有限,可以先种些水葫芦、浮萍,它们能吸收富营养物质,也能增加溶氧量。”
她说得很详细,林逸听得认真。这些知识,爷爷的笔记本里没写,农技站的人也未必懂。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苏婉清背起画板,“我要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说:“对了,清淤的时候注意安全。这种老塘,底下可能有深坑,或者……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比如,当年淹死的人。”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我查过资料,十年前那起溺水事故,尸体一直没找到。”
说完,她沿着来路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芦苇丛中若隐若现,很快消失不见。
林逸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塘水还在流,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回荡。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但此刻,这光看起来有些刺眼。
他想起李长河说的“不吉利”,想起苏婉清说的“尸体一直没找到”。
又想起昨晚墙头那个迅捷如猎豹的黑影。
还有后山深处,那些持枪的偷猎者,神秘的陈姓老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对灵泉虎视眈眈的未知势力。
这片看似平静的乡土,底下埋着多少秘密?
黑子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金羽从柳树上飞下,落在他肩头,意识里传来询问:“继续?”
“继续。”林逸说,声音很坚定。
不管底下有什么,这塘,他养定了。
排水要三天。这三天里,他正好去镇上买鱼苗、石灰、还有清淤的工具。钱还够,时间也够。
但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塘水中央,有什么东西冒了一下。
是个气泡。很大的气泡,从浑水深处冒上来,在水面炸开,散发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不是铁锈。
是血。
林逸的呼吸屏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位置。水面恢复了平静,浑浊的塘水缓缓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个气泡,那股味道,还有苏婉清最后那句话,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这塘底,到底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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