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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附近全是人，谢靖宇挪了没多远，找到一个正蹲在路边喝粥的中年汉子。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沧桑，一看就是真正的灾民，脚下草鞋磨破了几个洞，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谢靖宇凑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装作也在休息的样子，
“老哥，借个光，歇歇脚呗。”
汉子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喝粥。
谢靖宇也不急，就那么蹲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装作好奇地问，
“老哥，你好像不是本县的人啊，从哪儿来的？怎么”
对方喝完了粥，就地一趟，“我是福全县的。”
谢靖宇故作惊讶，“那可隔着上百里地呢，怎么跑这儿领粥了？”
汉子叹气说，“遭灾了呗。地里颗粒无收，家里揭不开锅了。听人说平遥县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开仓放粮，就过来碰碰运气。”
谢靖宇心里一动，“听谁说的呀？”
男人挠挠头，“不认识，路上碰见几个人，都说平遥县新来的知县是活菩萨，不仅施粥，还给分房子分地呢。”
这些人到处搞宣传，说平遥县正在接纳灾民，凡是受灾的人都可以进入平遥县。
这不，方圆百里内，凡是吃不上饭的都往这里涌。
谢靖宇压下心里的波澜，继续问道，“这些宣传本县的人长啥样，也是灾民吗？”
男人摇摇头，说不是，“这些人穿得可体面了，一看就是富商。”
“多谢老哥。”
谢靖宇了解完情况，大步走回去，挤出人群的时候，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栩见他这副表情，赶紧上来打听情况，“靖宇，都问出什么了？”
谢靖宇咬牙说，“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把四面八方的灾民都引到咱们平遥县来。”
还说县衙会给灾民分房子分地。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林栩愣了愣，“哟，你这青天大老爷的民生都传到外县去了，这不好事吗……”
好个屁！
谢靖宇咬着后槽牙，这是妥妥的捧杀。
先制造谣言，把方圆百里的灾民全都引过来。
就县衙那点粮食能撑几天？一旦粮食断了，这些灾民大失所望，肯定会闹起来。
林珝这才回过味，倒吸一口凉气，“是姓周的干的？”
“八九不离十！”
谢靖宇咬牙刚要说话，忽然瞧见前面一个衙役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大人……不好了，粥棚那边出事了！”
谢靖宇心里一紧，“什么事？”
衙役喘着粗气道，“灾民太多，发生了挤兑。”
有个粥棚拿不出那么多粥，灾民开始闹事，已经打起来了。
谢靖宇脸色一沉，赶紧挥手道，“走，过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粥棚的时候，现场已经乱成一锅粥。
这个粥棚设在城西，原本是个空地上的临时棚子。
此刻棚子已经被人掀翻了，滚烫的粥洒了一地，冒着腾腾热气。
几个伙夫被推倒在地，满脸是血，蜷缩着**。
灾民们乱成一团，有的在推搡，有的趁机抢东西。地上到处都是踩烂的碗和洒落的粥，一片狼藉。
“骗子，这***知县是骗子！”
“把咱们骗过来，却不给粥，分明是假仁假义。”
“什么青天大老爷，分明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人群中，几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正上蹿下跳，扯着嗓子煽动情绪。
粥棚旁边，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正捂着肿起的脸颊呻.吟。
谢靖宇定睛一看，这不是胡德禄吗？
刚还好好地在维持秩序，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谢靖宇脸色铁青，大步冲进人群，对着混乱的场面大喊一声，
“住手！”
这一嗓子用了全力，震得周围的人一愣。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家伙看见他，眼睛一亮，喊得更起劲了，
“就是他，他就是这个县的知县！”
“谢知县，你的给咱们一个说法。”
“大家都是来领粥的，为什么来了这里却领不到吃的？”
人群瞬间围了上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谢靖宇，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怀疑。
谢靖宇站在人群中央，面对那密密麻麻的目光和逼近的人群，心脏砰砰直跳。
这么多灾民一起围上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手心也在冒汗。
但越是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露怯。
面对群情激奋的灾民，他深吸一口气，
“诸位，本官就是平遥县知县谢靖宇。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跟本官说。”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家伙没想到他真敢站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继续起哄，
“说什么说，你这个骗子！”
“你不是说给粥吗？粥呢？粥在哪儿？”
“把咱们骗过来，就想这么算了？”
谢靖宇看向说话那几个人，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还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
这么多领不到粥的灾民，就属这三个人闹得最欢，不停地煽动其他灾民。
谢靖宇心里有数，强压怒火道，
“这件事的确是本官考虑不周，领粥的人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不过……”
在安抚好那些灾民情绪后，谢靖宇把脸一沉，指着地上那几个满脸是血的伙夫，
“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在这里熬粥，累得直不起腰，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直接闯进来掀摊子，打伤熬粥的人，是几个意思？”
谢靖宇用目光扫过众人，加大了音量好让所有人都能听道，
“本官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来领粥的，还是来砸粥的？”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有个声音嘀咕道，“可我们的确没喝到粥……”
谢靖宇转向那人，点点头，
“这位老哥说得对，没喝到粥，是本官的失职。可这锅粥是怎么没的，诸位都看见了。”
如果没人煽动情绪，故意打砸粥棚，又怎么会把现场搞得这么狼狈？
谢靖宇身为知县，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亲自维持秩序，已经给足了身为父母官的诚意，
“加入还有人对此不满，趁机闹事，本官也决不轻饶。”
他的话掷地有声，很快就镇住了场子。
这些灾民也不都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赶了这么远却没喝上一口粥，内心难免失望，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才会把现场闹得这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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