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沈平没有去青云门。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抬爱,”他说,“但晚辈不能去。”
清虚挑眉:“为何?”
沈平低头看了看洋气。
“我要是去了青云门,它怎么办?”
洋气愣住了。
清虚也愣住了。
“一条狗?”清虚说,“你为了一条狗,放弃入我门下的机会?”
沈平抬起头,看着清虚,目光平静。
“前辈,”他说,“它不是一条狗。它叫洋气,是我捡回来的。它陪了我十年,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丢下它。”
清虚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可知道,入我门下,能得真传,能得丹药,能得功法,能成大道?”清虚说,“你可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
沈平点点头。
“晚辈知道,”他说,“但晚辈不能丢下它。”
洋气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想说,你去吧,我没关系。
但她不会说话。
清虚盯着沈平,目光复杂。
“罢了,”他最后说,“你这心性,倒是难得。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沈平。
“这块玉简里,有一套功法,比我上次给你的那本册子强得多,”他说,“你且拿着,好好修行。日后若有机会,再来青云门找我。”
沈平接过玉简,跪下来,给清虚磕了三个头。
清虚摆摆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那天晚上,沈平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块玉简发呆。
洋气趴在他脚边。
“洋气,”他突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洋气抬头看他。
“那可是青云门,”他说,“我要是去了,说不定能成金丹,成元婴,成真仙。可我没去。”
洋气用头蹭蹭他的手。
沈平低下头,看着她。
“但我不后悔,”他说,“你要是没了,我成仙有什么用?”
洋气把脸埋在他膝盖上。
她想说,你好傻。
但她想说的其实是,谢谢你。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沈平每天看病、采药、修行。洋气每天陪着他,在他看病的时候趴在他脚边,在他采药的时候趴在小车里,在他修行的时候趴在他旁边。
清虚给的玉简里,有一套完整的功法,叫《青木长生诀》。沈平照着练,进步很快。不到三年,就筑基中期了。
洋气呢?
她还是那么慢。三年下来,丹田里的真气只多了那么一小团,小得像一粒米。
但她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
可时间不等人。
沈平筑基后的第五年,村子里来了些奇怪的人。
他们穿着黑袍,不说话,走路没声音。他们从村子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每家每户门口都站一站,往里看看,然后离开。
沈平见了他们,脸色就变,拉着洋气躲进屋里。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那是域外天魔的人。”
洋气不懂什么是域外天魔,但她知道沈平害怕。
那些黑袍人待了三天就走了。但走之前,他们去了青云门的方向。
又过了几个月,天边开始出现异象。
白天的时候,太阳旁边会出现一个黑点。晚上的时候,星星会一颗一颗地熄灭。
沈平越来越沉默。他每天都要站在院子里看天,一看就是半天。
“洋气,”有一天他突然说,“可能要打仗了。”
她抬头看他。
“域外天魔要打过来了,”他说,“修仙界已经传遍了,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想吞并我们这一界。”
她用头蹭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笑了笑。
“放心,”他说,“就算打仗,也打不到咱们这儿。咱们这小村子,谁看得上啊。”
但他说错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洋气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被那声巨响震得从小拖车上滚下来。她抬起头,看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黑色的,边缘泛着红光,像一道伤口,从东到西,横贯整个天际。
裂缝里涌出无数黑影。
那是域外天魔的大军。
沈平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起她,躲进屋里。他们躲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声音——呼啸声、尖叫声、爆炸声、天崩地裂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里,沈平一直抱着她,没松过手。
第七天傍晚,声音停了。
沈平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天边的裂缝还在,但不再有黑影涌出。青云门的方向,有光芒闪烁,是修士们在打扫战场。
“结束了?”沈平喃喃自语。
又过了几天,消息传来——人间修士胜了,但损失惨重。域外天魔退了,但随时可能再来。
沈平听着这些消息,脸色越来越沉重。
“征兵令,”他有一天突然说,“听说要下征兵令了。”
洋气不懂什么叫征兵令。
但她很快就懂了。
半个月后,一队修士来到村子,挨家挨户宣读命令。
“域外天魔来势太猛,修士不够用,需要凡人去后方做工,运送物资,挖矿修城。”宣读命令的修士面无表情地说,“每家每户,凡年满十六、六十以下男子,皆须应征。”
沈平站在人群里,脸色苍白。
他回过头,看向人群外面——洋气趴在小拖车上,正远远地看着他。
他冲她笑了笑。
洋气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沈平回来得很晚。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一句话也没说。
她挪过去,趴在他脚边。
很久之后,他低下头,摸了摸她的头。
“洋气,”他说,“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她抬头看他。
“你别担心,”他说,“我去去就回。你好好在家修行,等我回来。”
洋气把脸埋在他膝盖上。
她不知道什么叫“去去就回”。
但她信他。
她一直信他。
第二天一早,沈平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背着走出门。
洋气跟在他后面,拖着小车,一直跟到村口。
他蹲下来,抱着她,很久很久。
“洋气,”他说,“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在那儿趴了一整天。
直到天黑,她才慢慢挪回家。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