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红楼之金钗图鉴 > 第53章 杖裂寒庭惊夜魄,孽偿金玉遁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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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蓉闻言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父亲那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现实话语,彻底碾碎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基于“国公府”空架子的虚妄自尊。

    原来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他们父子,不过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贾珍看着他失魂落魄、满脸血污的惨状,心中怒火稍泄,却更升起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懊丧。

    多好的一步棋!

    一个攀附周家、借势而起的天赐良机!

    竟被这蠢不可及的儿子,生生搅成了泼天大祸,还将他觊觎多日、眼看就要到嘴的禁脔也彻底断送!

    贾蓉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眼中戾气翻涌,再无半分犹豫。

    “来人!”

    贾珍对着堂外厉声喝道。

    两个膀大腰圆的健仆应声而入,垂手肃立。

    贾珍的目光落在贾蓉身上,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一块朽木:

    “将这逆子拖下去。打断右腿。”

    他声音平淡,如同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父亲!父亲饶命啊!儿子知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父亲——”

    贾蓉骇得魂飞魄散,凄厉哀嚎如待宰的猪羊,涕泪与鲜血糊了满脸,手脚并用想爬过来抱住贾珍的腿求饶。

    贾珍厌恶地一拂袖:

    “聒噪!拖出去!”

    两个健仆如狼似虎扑上,架起鬼哭狼嚎的贾蓉,拖死狗般将他拖出正堂。

    凄厉的哭嚎声迅速远去,在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不多时,院外深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只剩几声沉闷的击打和压抑的呜咽。

    贾珍独坐于空旷冰冷的正堂,听着那短促的惨嚎,面上无喜无怒。

    他端起手边早已冰凉的残茶,一口饮尽。

    冰寒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最后一点怒火,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重与算计。

    在沉思片刻后,贾珍命管家赖升前来,详细调查一下今夜之事。

    待赖升离开后,贾珍沉思起善后之策。

    窗外风声呜咽,更漏声点点,如同催命的鼓槌。

    晨曦初透,冰裂纹窗棂筛下几缕灰白的光,在波斯绒毯上投下疏淡的影。

    登仙阁内暖意未散,残留着昨夜的惊悸与沉檀冷香交织的气息。

    周显早已起身,丫鬟秋月捧来鎏金铜盆与雪白巾帕,服侍他盥沐。

    水声泠泠,他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不过是翻过一册寻常书卷。

    待更衣毕,外间酸枝木圆桌上,一碗碧粳粥、几碟精巧细点并一盅温热的杏仁茶已布置停当。

    周显执起银箸,粥的热气氤氲了他沉静的眉眼。

    “秋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将这杏仁茶,并几样细软点心,送一份到楼上去。”

    秋月垂首应喏,旋即恭谨地提起那只填漆食盒,脚步轻悄地踏上了那盘旋的紫檀楼梯。

    锦缎软履踏在阶上,几近无声。

    食盒的提梁尚有余温留在秋月指间,墨雨的身影已如一道墨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轩窗外疏朗的光影里。

    他隔着雕花隔扇,躬身行礼,声线平稳如常:

    “少爷,珍大爷来了。”

    “天未亮透便等在院门外,听闻少爷未起,不敢惊扰,只在抱厦候着茶水。”

    “此刻,可要引他进来?”

    周显舀起一匙粥,粥面平滑如镜。

    “到底是客居人家府邸,”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辨不清意味。

    “这点主客之仪,总还是要顾全的。请他进来叙话吧。”

    墨雨领命退下,身影融入廊柱的阴影,如一滴墨融入深潭。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伴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急促,自院中传来。

    贾珍的身影出现在垂花门洞的光影交界处。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赭色团花暗纹的锦缎直裰,脸上堆砌着十二分的恭谨,甫一踏入偏厅门槛,便朝着端坐桌前的周显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

    “显兄弟安好,愚兄一早便来搅扰清静,实在唐突冒昧,万望恕罪!”

    周显抬眼帘,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背和额角不甚明显的细汗上停留一瞬,复又垂下,专注于碗中莹白的米粒,语气波澜不起:

    “珍大哥太见外了。不知一早过来,所为何故?”

    贾珍心头一凛,这平淡无波的一句,比昨夜刀锋贴颈更令他脊背发寒。

    他知晓,这是周显要他为昨晚之事给一个足够份量的交代了。

    他喉结滚动,咽下那份火烧火燎的尴尬与肉疼,上前半步,姿态愈发恭谨谦卑,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沉痛与懊丧:

    “显兄弟息怒!愚兄……愚兄教子无方,家门不幸,竟养出那等无法无天的孽障!”

    “昨夜他胆大包天,做出那等惊扰贵客、污蔑清誉的龌龊勾当,愚兄闻知,五内俱焚,惊怒交加,实是始料未及!”

    贾珍顿了一顿,抬起眼,觑着周显的脸色,将那份“沉痛”演绎得愈发恳切。

    “所幸苍天有眼,这孽障也是恶贯满盈,自食其果!”

    “昨夜这孽障不知怎的慌不择路,竟在自家花园里失足滚落假山,生生摔断了右腿!此刻正躺在房中哀嚎,大夫说……怕是要将养大半年。”

    “这,也算是他罪有应得的一份现世报了!”

    周显闻言,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深秋古井,平静无波地落在贾珍那张看似沉痛实则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唇角牵起一丝洞察的微澜:

    “哦?昨夜蓉哥儿还意气风发,想着如何在我身上发一笔横财,今日便遭此飞来横祸,落得缠绵病榻的下场……当真是时运不济,可叹,亦可悲。”

    周显话音一转,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无形的重量。

    “只是如此一来,蓉哥儿媳妇的处境,怕是要艰难了。”

    “新婚未久,丈夫便遭此不测,世人悠悠之口,最是刻薄。”

    “可怜她一个弱质女流,无端便要担上些‘命硬’、‘克夫’之类的无稽诟病,实在无辜。”

    周显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在贾珍心尖最痛处。

    他脸上那抹强装的沉痛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强行割肉的剧痛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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