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 第72章 一家人就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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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窄崎岖的山谷背阴小路,积雪更深,乱石嶙峋。抛弃了大部分伪装的粮队,此刻更像一支轻装疾行的奇兵。沉重的霜狼重甲限制了绝对速度,但所有人都在拼命压榨体力,队列中只听见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铁甲摩擦碰撞的铿锵声、以及马蹄和车轮碾过冰雪的急促声响。风雪迎面扑来,打在冰冷的铁面甲上,瞬间凝结成霜,又被奔跑带起的热气融化,周而复始。

    楚骁一马当先,手中的狼牙突刺枪不时拨开垂挂的冰凌或突出的岩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消失在风雪中的路径,仿佛要将其烧穿。斥候带回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时刻灼烫着他的心。楚州城的惨状,父王的安危,姐姐的苦战,如同无数细针,扎得他坐卧难安。

    “哈森!” 楚骁头也不回地低喝,“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快何时能接近金帐部大营外围?”

    哈森催马紧跟,喘息着回答,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世子……如果……如果一切顺利,不再遇到意外阻拦……最迟明日……明日傍晚,应该能抵达他们外围巡哨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里……会有专门的接应部队核查粮草和文书。”

    “明日傍晚……” 楚骁咀嚼着这个时间,心中依然觉得太慢,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到了外围,我们如何能真正接近中军核心?金帐部族长巴特尔的大帐,防卫必定森严无比。”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哈森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对敌人弱点的了解和对己方机会的谨慎评估:“世子,自从上次……贵部郡主冒险突围、焚烧粮草得手之后,金帐部吃了一次大亏。巴特尔暴怒之下,严令将剩余的主要粮草辎重,全部转移到中军大营核心区域,由他的亲卫部队和部分霜狼重骑直接看守。美其名曰‘集中保护’,实则也是怕再出纰漏,或者……被其他两部(苍狼、白鹿)暗中动手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们这次运送的这批‘补给’,按照命令,就是要直接送到中军大营指定的囤积点,那里……距离巴特尔的金顶大帐,不会超过三里。理论上,只要我们通过外围核查,进入中军区域卸货,就有机会接近核心。”

    “三里……” 楚骁眼中寒光一闪。对于全身重甲、蓄势待发的精锐来说,三里,数个冲锋的距离!机会,就在眼前!

    “但是,” 哈森立刻补充,语气凝重,“世子,这也意味着,一旦进入中军区域,我们就如同深入虎穴最深处,四周全是敌人最精锐的部队。稍有异动,便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而且,因为粮草被袭过,他们现在的核查必定更加严格,对任何异常都会格外警惕。”

    “再严格,也要闯!” 楚骁的声音透过面甲,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和决绝,“我们没有退路,楚州城更没有时间等待!告诉弟兄们,咬紧牙关,继续加快速度!早一刻到达,就多一分机会!”

    “全速前进!”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如同雪原上狂奔的钢铁兽群,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气,向着那片血火交织的地狱战场,疯狂突进。

    楚州城,血火炼狱。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每一息都充斥着金属碰撞的嘶鸣、濒死的惨叫、火焰燃烧的噼啪和建筑物垮塌的轰隆。

    城墙,早已不复往日雄姿。它像一具被反复蹂躏、遍体鳞伤的巨兽残躯,在蛮兵疯狂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东门附近一段近十丈的墙体彻底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楚军将士用沙袋、门板、车辆残骸、乃至同袍的尸体,混合着冻土和积雪,勉强构筑起一道血肉矮墙。蛮兵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这里,与守军在这狭窄的死亡地带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刀剑卷刃,长枪折断,拳头、牙齿、甚至头盔都成了武器。鲜血泼洒在冻结的泥土和残骸上,很快凝结成暗红色的冰,让地面滑腻难行。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的身体补上位置。嘶吼声、咒骂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的乐章。

    郡主楚清就战斗在这缺口的最前沿。她原本银亮的软甲早已被血污和烟尘染得辨不出颜色,上面布满了刀痕箭创。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撕下的战袍草草捆扎,依旧有血渗出。她手中的长枪早已换了好几把,此刻握着的是一杆从蛮兵手中夺来的狼牙棒,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将一名嚎叫着扑上来的蛮兵头领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但巨大的反震力也让她踉跄后退,牵动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郡主!您退后!这里交给末将!”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下独眼的校尉嘶喊着,带着一队伤痕累累的士兵顶了上来。

    楚清用狼牙棒拄地,剧烈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滚落。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不行……我退了……士气就垮了!弟兄们都在拼命,我楚清……岂能后退半步?!” 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再次举起沉重的狼牙棒,“楚州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周围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再次与涌上来的蛮兵撞在一起。

    其他城墙段,情况同样惨烈。

    南门,守将是一位姓赵的老将军,须发皆白,此刻正亲自操控着一架床弩,瞄准下方推着巨型冲车靠近的蛮兵。“放!” 他嘶声怒吼,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将冲车后的蛮兵串成糖葫芦。但下一秒,几支蛮兵射来的火箭钉在了他身旁的箭垛上,引燃了堆放在那里的火油罐子。

    “将军小心!” 亲兵扑上来将他推开。

    “轰!” 火油罐爆炸,火焰瞬间吞没了那段城墙,几名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坠下城去。老将军被气浪掀翻,头盔掉落,花白的头发被燎焦一片,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他挣扎着爬起,看着下方再次涌来的蛮兵和燃烧的城墙,老泪纵横,却依旧吼道:“灭火!堵住缺口!绝不能让蛮子进来!”

    西门,箭矢早已耗尽,滚木擂石也所剩无几。守军只能用刀剑、长矛,与顺着云车和飞钩爬上来的蛮兵贴身厮杀。一名年轻的什长腹部被长矛刺穿,他死死抓住矛杆,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短刀捅进了敌人的咽喉,两人一同滚落城下。类似的景象在每一处垛口上演。

    城内,靠近城墙的区域已是一片废墟瓦砾。百姓早已撤离,但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和远处不断传来的喊杀轰鸣,让内城也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中。伤兵营早已人满为患,哀嚎声不绝于耳,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民夫和健妇组成的运输队,冒着不时落入城内的流矢和石块,如同工蚁般穿梭,将仅剩的物资送上城头,将更多的伤员和尸体抬下来。

    镇南王府,或者说临时的指挥中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楚雄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但依旧能看出他身体的虚弱。蜡黄的脸色,深陷的眼窝,唯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属于王者的锐利和沉重。外面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隐隐传来的城墙垮塌的闷响,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着他的心神。

    王妃苏晚晴坐在榻边,紧紧握着他枯瘦的手。这位昔日雍容华贵的王妃,如今亦是鬓发散乱,容颜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深的忧虑,但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不时用温热的毛巾为丈夫擦拭额头的虚汗。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王爷!东门缺口……缺口快守不住了!刘将军阵亡!郡主……郡主身负数伤,仍在苦战!蛮兵攻势太猛,弟兄们……弟兄们快要拼光了!”

    “报——!南门火势失控,赵老将军受伤,城墙出现裂缝!”

    “报——!西门请求支援,箭矢滚木全无,全靠血肉在挡啊王爷!”

    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涌来,每一个字都让楚雄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脸色更加灰败一分。

    “咳咳……咳咳咳……” 楚雄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再次溢出暗红色的血丝。

    “王爷!” 王妃惊呼,连忙为他抚背,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楚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喘息着,看向帐内仅存的几位同样伤痕累累、面色悲戚的将领和幕僚,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内城所有最后青壮,全部组织起来,发给兵器,上城协防!王府亲卫……全部压上去!告诉清儿……告诉所有将士……楚州……没有退路!我楚雄……与城共存亡!”

    “王爷!” 众将跪倒在地,热泪盈眶。

    楚雄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无力而险些摔倒。王妃连忙扶住他。

    “扶我……扶我起来……” 楚雄喘息着说,目光望向门口,仿佛要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正在浴血奋战的城墙。

    “王爷!您要做什么?您的身体……” 王妃泣不成声。

    “我要……上城楼。” 楚雄一字一顿,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坚定,“将士们在用命守城,我这个王爷……岂能……岂能安卧于此?我要让他们看到……他们的王,还在!楚州的大旗……还没倒!”

    “不行!绝对不行!” 王妃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泪水涟涟,“王爷,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上去……除了让将士们分心,还能做什么?求您了,就在这里指挥吧!外面……外面太危险了!”

    “危险?” 楚雄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晚晴啊……如今这楚州城内,还有安全的地方吗?城墙若破,这王府,又能挡得住几时?”

    他反握住王妃冰凉的手,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又带着深深的愧疚:“跟着我……这些年,你受苦了。我没能给你太平富贵,反倒让你担惊受怕,如今……更是要面临城破家亡之祸。是我……对不起你。”

    “不!王爷别这么说!” 王妃拼命摇头,泪水纷飞,“嫁给你,是我自愿的。我是楚家的媳妇,是楚州的王妃!你在哪,家就在哪!什么太平富贵,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在乎我们的孩子,在乎这个家!”

    她看着丈夫虚弱却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劝阻。一股同生共死的勇气从心底涌起,她擦去眼泪,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好!王爷要上城楼,妾身……陪你一起去!”

    “胡闹!” 楚雄急道,“你去做什么?刀剑无眼……”

    “正因为刀剑无眼,我才更要去!” 王妃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与丈夫同样的决绝,“王爷,自从我嫁入楚家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体了。福,我们一起享;难,我们更要一起扛!你要与将士们同在,与楚州城共存亡……那我,也要与我的夫君同在!要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整整齐齐的!”

    “一家人……整整齐齐……” 楚雄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妻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决绝,这位在战场上铁血半生、此刻病弱不堪的王爷,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他强撑的威严,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他不再劝阻,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回握住妻子的手,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力量传递过去。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哽咽:“好……好……我们……一起。”

    在王妃和几名亲卫的搀扶下,楚雄艰难地起身,披上了一件象征王权的紫色蟠龙斗篷。王妃也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色衣裙,紧紧跟随在他身侧。

    当这对病弱的王爷和柔弱的王妃,在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王府,走向那杀声震天、烟尘蔽日的城墙方向时,沿途所见的所有人——无论是满脸血污的伤兵,还是疲惫不堪的民夫,抑或是匆忙奔跑的传令兵——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王爷蜡黄病弱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看到了王妃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容颜。没有华丽的仪仗,没有威严的呼喝,只有相互搀扶的脚步,和眼中那份与所有人同生共死的坦然。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爷!王妃!”

    紧接着,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王爷上城了!”

    “王妃也来了!”

    “王爷王妃与我们同在!”

    呼喊声起初零散,随即汇聚成一股悲壮而激昂的声浪,迅速传遍了内城,也隐约传到了正在血战的城头!

    原本因极度疲惫和惨重伤亡而有些低落的士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火炭,瞬间重新燃烧起来!王爷和王妃都来了!他们都没有放弃!我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楚雄和王妃踏着废墟和血迹,一步步登上残破的城墙马道。当他们出现在东门缺口附近的城楼上时,正在浴血奋战的楚清和守军将士都看到了。

    “父王!母妃!” 楚清浑身是血,看到父母相互搀扶出现在这最危险的地方,瞬间泪如泉涌,既有心疼,更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激动!

    “王爷!王妃!” 周围的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手中兵刃挥舞得更急,仿佛凭空生出了无穷力气!

    楚雄看着女儿满身的伤,看着周围将士们残缺的甲胄和决死的眼神,心中剧痛,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安抚和鼓励的笑容。他推开搀扶的亲卫,用尽力气,挺直了腰杆,指向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蛮兵,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楚州的将士们!本王……在此!与你们……共守此城!楚州……永不陷落!”

    “楚州永不陷落——!!!”

    “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带着泣血的悲壮和最后的疯狂,从残破的楚州城头冲天而起,竟暂时压过了城外蛮兵的狂嚎!这一刻,王爷与王妃的现身,不仅仅是象征,更是一剂最强的强心剂,将这座濒临崩溃的城池,最后的血性与意志,彻底点燃!

    而城外,蛮兵大营深处,金顶大帐中的巴特尔,也接到了楚州王爷王妃登城的消息。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狰狞和兴奋的神色。

    “好!好!楚雄老儿终于出来了!还有他老婆!正好!一锅端了!传令!给本族长不惜一切代价!猛攻!猛攻!今天日落之前,本族长要坐在楚州城的王府里喝酒!!”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将最后预备的生力军,也全部投入了攻城战场。

    最后的决战,彻底白热化!每一寸城墙,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鲜血,见证了最极致的惨烈与不屈。而在远方,那支伪装成粮队的铁甲洪流,正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这片死亡旋涡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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