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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贼!”四面八方涌出数十个手持棍棒的武僧,将沈炼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老僧目露精光:“何方宵小,敢来佛门清净地行窃?”

    沈炼亮出锦衣卫腰牌:“奉命办案,让开!”

    武僧们看到腰牌,略有迟疑。

    老僧却冷笑:“锦衣卫?可有布政使司公文?可有按察使司手令?

    若无,便是私闯佛门,老衲有权将你们拿下!”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沈炼拔刀:“闯出去!”

    刀光乍起,棍影翻飞。锦衣卫虽人少,但个个是精锐,武僧虽人多,但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混战中,沈护着铁盒,且战且退。

    眼看就要到墙边,忽然斜刺里一杆禅杖砸来,势大力沉。

    沈炼举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定睛一看,是个胖大和尚,正是白天在寺门口见过的知客僧。

    “把东西留下!”胖和尚喝道。

    沈炼不答,反手一刀,逼退胖和尚,纵身跃上墙头。

    “放箭!”有人喊。

    几支箭矢破空而来,沈炼挥刀拨打,左肩还是中了一箭。

    他闷哼一声,却不停留,翻墙而出。

    墙外,接应的锦衣卫已备好马匹。几人上马疾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官舍时,沈炼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

    陈子龙大惊,连忙叫随行医官处理伤口。

    “无碍,皮肉伤,”沈炼咬牙拔掉箭矢,将铁盒交给陈子龙,“东西拿到了。”

    陈子龙打开铁盒,看着那一本本密账,手在颤抖。

    “沈百户,你…”

    “赶紧抄录,原件藏好,”沈炼脸色苍白。

    “范家发现密账被盗,必会反扑。咱们时间不多了。”

    “我这就安排人抄录。”

    当夜,审计司官舍灯火通明。二十个审计官分工抄录,算盘声、写字声不绝于耳。

    陈子龙亲自核对,越看越心惊。

    密账里记录的不止是偷税漏税。

    还有行贿官员、勾结边将、走私违禁物资、甚至…向建虏提供情报。

    其中一条记录让陈子龙脊背发凉。

    天启七年十月,范家派人送信给建虏,告知明军在锦州的布防情况。

    三个月后,锦州失守。

    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这些…够了吗?”一个年轻审计官颤声问。

    “够了,”陈子龙合上账册,“足够诛九族了。”

    天快亮时,抄录完成。

    原件被沈炼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抄本分装三份。

    一份由陈子龙保管,一份交沈炼,一份…要送回京城。

    “谁送?”沈炼问。

    “我亲自送,”陈子龙道,“这里的事,沈百户主持。若我回不来…”

    “别说晦气话,”沈炼打断他,“我派十个弟兄护送你。

    记住,走小路,别走官道。范家肯定在各关卡设了埋伏。”

    “我明白。”

    晨光微露时,陈子龙带着十名锦衣卫,悄悄离开太原。

    他们走后不到一个时辰,范家就得知密账被盗的消息。

    范家大宅里,范永斗摔碎了最心爱的青花瓷杯。

    “废物!一群废物!佛寺都守不住!”

    管家战战兢兢:“老爷,是锦衣卫动的手,武僧不敢下死手…”

    “锦衣卫…”范永斗眼中闪过杀机。

    “那就让他们回不去。传话下去,沿途所有关卡,所有驿站,见到陈子龙…格杀勿论。

    尸体要处理干净,账册要夺回来。”

    “那…那要是朝廷追究…”

    “追究?”范永斗冷笑,“山高路远,盗匪横行,死个把钦差,有什么稀奇?

    只要账册拿回来,死无对证,朝廷能如何?”

    管家退下后,范永斗独坐书房,看着墙上的《清明上河图》。

    画中繁华,恍如隔世。

    他知道,自己走到了悬崖边。

    要么把陈子龙灭口,夺回账册;要么…范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太原城在晨曦中苏醒,却不知一场风暴,即将席卷三晋大地。

    而这场风暴,将不止影响山西。

    它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涟漪将扩散到陕西、宣大、辽东,乃至整个大明。

    朱由检在京城等消息,东林党在暗中布局,魏忠贤在调兵遣将。

    所有人都在等,等陈子龙带回的那份账册。

    那将是一把钥匙,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盒子里是真相,是罪证,也是…无尽的杀戮与动荡。

    大明崇祯元年,四月末。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子龙离开太原的第三天,京城收到了山西的第一封密报。

    不是通过常规的驿站系统,而是通过锦衣卫独有的飞鸽传书。

    当那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魏忠贤私宅的后院时,天色还未亮透。

    魏忠贤披衣起身,亲自解下鸽腿上的铜管。

    管内是一小卷油纸,展开后只有短短一行字:“账已得,陈携抄本返京,途险,求援。”

    没有落款,但魏忠贤认得这字迹——是沈炼。

    他立刻更衣入宫。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朱由检果然又是一夜未眠。

    “皇爷,山西有消息了。”魏忠贤将油纸呈上。

    朱由检看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账本拿到了…好。沈炼说途险,是什么意思?”

    “陈子龙走的是小路,但范家势力遍布山西,必会沿途拦截。”魏忠贤道。

    “奴婢已命太原至京城沿途的锦衣卫暗桩全部启动,接应陈子龙。只是…”

    “只是什么?”

    “若范家狗急跳墙,动用私兵甚至勾结土匪,单靠暗桩恐怕不够。”

    魏忠贤压低声音。

    “奴婢建议,派一队精锐出京接应。”

    朱由检沉吟片刻:“派谁去?”

    “锦衣卫指挥佥事田尔耕,”魏忠贤道。

    “他熟悉山西地形,手下有一批死士,最擅长这种接应护送。”

    “准。但不要大张旗鼓,秘密出京。”

    “奴婢明白。”

    田尔耕接到命令时正在校场操练。

    听完魏忠贤的交代,他二话不说,点了三十个最精锐的手下,全部换上便装,半个时辰后便从西直门悄然而出。

    这支队伍没有走官道,而是钻进了西山。

    他们将在山区穿行,避开所有关卡驿站,以最快速度进入山西地界。

    与此同时,陈子龙的逃亡之路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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