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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文书。

    “可朕这里,有一份天津卫码头力工的证词。

    他说,‘安平号’根本就没沉,那三千石粮食,在临清就卸了船,装上了另一批私船,运往山西。

    而船上装的,是沙子。”

    朝堂上一片哗然。

    吴阿衡脸色发白:“陛下。这...这是诬陷。臣为官二十载,清廉自守,岂会做这等事。”

    “清廉自守?”朱由检冷笑。

    “那朕再问你,去年六月,你在京城‘聚宝斋’购买一对和田玉璧,价值三千两。

    你的俸禄,一年不过四百两。这钱,从何而来?”

    “那是...那是祖产...”

    “你的祖产,在绍兴府山阴县,有水田二百亩,年入不过百两,”朱由检打断他。

    “吴御史,还要朕继续说吗?

    你在扬州买宅子花了八千两,纳第四房妾室花了五千两,给儿子捐监生花了一万两...这些钱,都是哪来的?”

    吴阿衡冷汗涔涔,腿开始发抖。

    “陛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标忽然出列。

    “吴御史或有不当之处,但仅凭几个力工证词,就断定他贪墨漕粮,是否太过草率?

    都察院可以重新调查此事...”

    “不必了,”朱由检淡淡道,“李御史,朕这里,还有一份证据。”

    他拿起另一份文书:“这是晋商乔致庸的供词。

    他承认,去年从吴阿衡手中购买了五万石‘损耗’漕粮,每石一两二钱,共计六万两。

    其中一万两,以‘炭敬’名义,送给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标。”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标。

    李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御史,”朱由检的声音冰冷,“你可有话要说?”

    “臣...臣...”李标扑通跪倒。

    “臣有罪。臣一时糊涂,收了那一万两...但臣不知那是漕粮款啊。

    吴阿衡只说那是盐商的孝敬...”

    “盐商的孝敬?”朱由检将一份银票往来记录扔下御阶。

    “这上面清清楚楚,一万两银子,从乔致庸的票号转到你的账房。

    时间、地点、经手人,一应俱全。李标,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李标瘫软在地。

    “还有你,吴阿衡,”朱由检看向另一个瘫软的人,“你倒卖漕粮,欺君罔上,罪无可赦。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吴阿衡、李标革去官服,打入诏狱,严加审讯,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遵旨。”

    两名朝廷大员,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了出去。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朱由检重新扫视群臣:“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

    但朕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变了,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从殿侧出列。

    “朕命你为漕运稽查使,彻查漕运衙门所有账目。

    五年之内,每一笔收支,每一石漕粮,都要查清楚。

    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

    “老奴遵旨。”

    “徐光启。”

    “臣在。”徐光启出列。

    “新式漕船的试制,加紧进行。朕给你三个月,二十艘新船必须下水。

    所需银两,直接从内帑拨付,不经工部。”

    “臣领旨。”

    朱由检最后看向满朝文武:“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觉得朕太狠,觉得魏忠贤太酷。

    但朕告诉你们,大明的江山,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一点蛀空的。

    今天朕动漕运,明天朕还要动军饷,动赋税,动一切该动的地方。

    谁要是还想当蛀虫,趁早自己辞官,朕可以留你一条生路,若是等到朕查上门...”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退朝后,文渊阁炸开了锅。

    “疯了。彻底疯了。”黄道周激动得胡须乱颤,“当朝拿下左副都御史,这是要跟咱们东林党全面开战啊。”

    钱谦益面色铁青:“李标...他怎么会...”

    “牧斋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吏科给事中魏大中急道。

    “魏忠贤要查五年漕运账目,这分明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这些年,谁没收过漕运的‘孝敬’?真要查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许多人额头冒汗。

    “倪元璐呢?”黄道周忽然发现少了一人,“他怎么没来?”

    “去乾清宫了,”有人低声道,“陛下召见。”

    “什么?。”黄道周大怒,“这个叛徒。他果然投靠阉党了。”

    “黄公慎言,”钱谦益疲惫地摆摆手。

    “元璐是去谈盐政改革的事。今日朝会前,陛下就传旨了。”

    “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黄道周拍案而起,“牧斋公,咱们不能再犹豫了。

    必须联名上书,弹劾魏忠贤专权跋扈,干预朝政。

    还有,要求陛下将漕运稽查之权交还户部、都察院,不能由阉党把持。”

    “然后呢?”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倪元璐走了进来,面色平静:“弹劾魏忠贤,陛下会听吗?要求交还稽查权,陛下会给吗?

    黄公,醒醒吧。

    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整顿漕运,这时候对抗,只会让更多人卷进去。”

    “你这是什么话。”黄道周怒视他,“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阉党横行?”

    “阉党横行,是因为他们能做事,”倪元璐一字一顿。

    “盐税追回三百五十万两,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现在整顿漕运,也是为了朝廷能多收税,粮饷能顺畅运输。

    咱们东林党,除了弹劾,除了反对,可曾拿出过更好的办法?”

    他环视众人:“李标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一万两,他就把自己卖了。

    这样的人,配称清流吗?

    配称君子吗?咱们整天高谈阔论,可咱们自己,就真的干净吗?”

    这番话太重,重得无人敢接。

    “元璐,”钱谦益缓缓开口,“你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

    “两条路,”倪元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彻底整顿党人。贪赃枉法的,该清理的清理;只想空谈的,该退出的退出。东林党要想生存,必须脱胎换骨,成为真正能做事的政党。”

    “第二呢?”

    “第二,参与改革。陛下要整顿漕运,咱们就帮着整顿。

    漕运制度怎么改,漕船怎么造,漕兵怎么管。

    这些实际问题,咱们去研究,去提出方案。让陛下看到,咱们不仅会弹劾,也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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