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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三沉吟片刻:“三条路,可以齐头并进。子龙,你立刻写信,动用所有关系,让京里的大人们想办法。
至于账册...”他眼中闪过狠色,“交,但不能全交。
把明账、暗账分开,明账做得漂亮些,暗账...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他环视众人:“记住,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要是先软了,别怪我沈万三不讲情面!”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
与此同时,钞关衙门已被改造成稽核司临时公廨。
魏忠贤坐在正堂,面前堆着刚刚送来的第一批账册。
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冷笑一声。
“假的。”
站在下首的锦衣卫千户陆文昭一愣:“督公,这账册做得工整,何以...”
“太工整了,”魏忠贤将账册扔到一边。
“盐税账目,涉及生产、运输、销售、抽税多个环节,怎么可能一笔差错都没有?这分明是专门做出来应付咱们的。”
陆文昭恍然:“那督公的意思是...”
“敲山震虎,”魏忠贤眯起眼睛,“去,把扬州盐运使司的官员全‘请’来。记住,是‘请’,客气些。但一个都不能少。”
“是!”
一个时辰后,盐运使司从正五品运使到从九品库大使,十七名官员全部到齐,挤在原本就不宽敞的正堂里。
有人战战兢兢,有人强作镇定,也有人面露不满。
“诸位大人,”魏忠贤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年关将近,本不该打扰。
但皇命在身,不得不为。
圣上关心盐政,特命咱家来查查账。”
盐运使张汝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魏公公,下官已命人将账册送来,不知...”
“账册是送来了,”魏忠贤放下茶盏,“但咱家看了,不太对劲。”
他拿起一本账册:“天启六年,两淮产盐八百二十万引,实销七百九十万引,核销三十万引,实纳税九十七万两。
张运使,咱家问你,那核销的三十万引,核的是哪批盐?为何核销?”
张汝舟额头冒汗:“回公公,核销乃因...因盐质不佳,或运输损耗,这是惯例...”
“惯例?”魏忠贤笑了,“每年都惯例核销三十万引?这惯例也太巧了吧?”
他站起身,走到张汝舟面前:“张运使,你在盐运使司八年了,八年核销二百四十万引盐。按市价,这些盐值多少银子?”
张汝舟腿一软,差点跪倒。
魏忠贤却扶住他,语气突然温和:“张大人别怕,咱家不是来追究的。
圣上说了,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从现在起,好好配合,把该交的税交齐,咱们还是好同僚。”
他环视众人:“这话,对你们都适用。过去拿了的,吐出来,咱家保证不追究。但要是藏着掖着,等咱家自己查出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千户,”魏忠贤转身道,“带各位大人去厢房歇息。
好茶好饭伺候着,让他们好好想想。”
“是!”
官员们被“请”去厢房后,陆文昭低声道:“督公,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串供...”
“咱家就是要他们串供,”魏忠贤冷笑,“不串供,怎么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
你去安排人,监听每个房间。
还有,派人暗中盯着他们的家人,看谁往京城送信,送的是什么信。”
陆文昭心中一凛,这才明白魏忠贤的真正用意。
他要的不是查账,是要把扬州官场和盐商的关系网,整个挖出来。
“督公英明。”
“还有,”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这上面的人,三天内,全部‘请’来。记住,要隐秘。”
陆文昭接过名单,上面列着扬州各大盐号的账房先生、库房管事、船帮头目,甚至还有几个青楼的老鸨,这些地方,往往是消息最灵通之处。
“属下明白。”
魏忠贤走到窗前,看着扬州城繁华的街市。
这里比北京城还要富庶,可这些财富,有多少流进了国库?
“圣上啊圣上,”他喃喃自语,“您给老奴的这把刀,可真够锋利的...只是不知道,最后砍到的会是谁。”
腊月三十,京城。
紫禁城里张灯结彩,总算有了些年味。但朱由检没有心情过年。
他面前摊着三份奏折。
第一份来自扬州,魏忠贤的密报:盐商已有异动,官员表面配合实则拖延,预计查账会遇到巨大阻力。
第二份来自陕西,巡抚的急报。
延安府饥民已聚众十万,首领自称“闯王”,攻破宜川县城。
朝廷若再不赈济,恐成大患。
第三份来自辽东,孙承宗的请饷文书:四十万两已发,军心暂稳。
但开春后若要主动出击,还需至少五十万两。
钱,钱,钱。
处处都要钱。
“陛下,”王承恩轻声进来,“户部尚书李长庚求见。”
“让他进来。”
李长庚匆匆入内,行礼后直接道:“陛下,不能再查了!”
朱由检抬眼:“为何?”
“臣刚接到消息,扬州盐商已联名上书,称魏忠贤在扬州罗织罪名,严刑逼供,搅得商旅不安,人心惶惶。
若再继续,恐江南生变啊!”
朱由检笑了:“李尚书,你消息倒是灵通。
魏忠贤腊月二十九才到扬州,今天才腊月三十,一天时间,扬州的消息就能送到京城?
你这信使,比八百里加急还快啊。”
李长庚语塞。
“朕问你,”朱由检站起身,“江南会生什么变?是盐商造反,还是官员罢朝?”
“这...”
“朕再问你,陕西十万流民即将饿死,辽东十几万边军欠饷八月,这算不算变?”
李长庚额头冒汗。
“李尚书,你是户部尚书,管着大明的钱袋子。”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朕问你,如果盐税收不上来,陕西的赈灾钱从哪里出?
辽东的军饷从哪里来?你告诉朕!”
“臣...臣可以加征...”
“加征?”朱由检怒极反笑,“加农税?加商税?
还是再加三饷?李长庚,你摸着良心说,大明的百姓,还能再加得起税吗?”
李长庚跪倒在地,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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