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公主她只想称帝 > 第33章 螳螂黄雀俱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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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殿,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掩盖了原本的瑞脑香。明黄色的床帷半掩,殿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影在层层的屏风和帷幔上。外面甲胄撞击的声音渐歇,可以想见今晚的大兴宫一定有很多人彻夜不眠。

    姜云昭将二哥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只是瞧着凶险,那些绑带底下干干净净,并无半道伤痕,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轻松,而是更深层的寒意。

    她不敢想,若是今晚的行动出了半点差错,若这一切都不是演给暗中窥视的眼睛看的,若她跑到东宫时见到的真是生死不知的二哥……她会如何。

    更何况,此事虽是她的谋划,可二哥得知后的反应却也让她遍体生寒。他没有阻止她,而是以身入局。这意味着,连仁德英明如太子,都认为有必要以命相搏去设这个局。

    “你真是吓死我了。”姜云昭转身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姜云曜眉眼间浮起无奈,还有一缕纵容:“你才是吓死我了。你可知我查到绛雪轩和北宫那些动静时,有多后怕?我是真怕,后怕自己幸好发现得早,若再迟上半个月,得知你遇袭……”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要我如何跟逝去的娘娘交代?”

    “二哥……”

    “我不希望你冒险。你莫要同我说你们做了多少准备,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但凡有一丝风险,你都不必去做。”姜云曜温柔地注视着她,“你为何不肯告诉我呢?”

    姜云昭戳了戳他身上的绑带:“因为告诉二哥就是这样的结果,说不定会更差。”

    姜云曜一时语滞:“……我是你哥哥,这些事本该是我去做的。你不肯信我,对那南淮后主倒是相信得很。”

    二哥的语气实在是太天经地义,姜云昭垂下眼眸:“倒也没有,只是有些事必须他参与罢了。”

    言尽于此,剩下的话她未明说,不过聪明如二哥定然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殿外响起父皇沉重威严的脚步声,她顺势止了声,伸手替姜云曜掖了掖被角。

    “行了,别装了。”皇帝看着自己这对不省心的儿女,冷笑一声,“朕做了多少年皇帝,你们这点把戏还稚嫩着呢。”

    姜云曜从榻上坐起身,脸上浮起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正要下床行礼,便被皇帝伸手按住了。

    “朕还不至于古板到让伤患跪拜。躺着吧。”

    姜云昭顺势站起身,向皇帝盈盈一拜,那声“父皇”唤得极甜:“父皇!二哥虽未真的受伤,可那些刺客却是实打实冲他来的,用的手段也歹毒。这是有人要刺杀储君,求父皇严查背后之人,定要将那逆贼揪出来!”

    皇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个两个不知死活。你们既不在乎项上人头,还来求朕做什么?”

    “父皇——”姜云昭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二哥是您钦点的太子,是您最疼爱的儿子。他们刺杀二哥,不就是在打您的脸么?儿臣这也是为了您的脸面着想……”

    皇帝的目光沉沉的从两个孩子脸上扫过,他倒是没有反驳姜云昭的话,只是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片刻后,他忽然道:“朕不问你们为何提前知道有人刺杀,也不问这件事和双双有何关系,你们也不必编一套谎话来哄朕。刺客的事,朕会查到底,不管背后是谁,朕都不会放过。”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压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量。只要皇帝在一日,他就永远是兄妹俩最大的底气和最坚实的后背。

    姜云昭听着父皇的话,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将这件事背后的筹谋告诉父皇,是因为她知道,父皇站在帝王的角度,要考虑的东西远比她多得多。若说二哥与她立场还算相近,那父皇便完全是另一种立场了。

    她清楚父皇看重她和二哥,若她开口,父皇多半也会帮着一起追查。可她不想让父皇为难,倘若此事当真牵扯到某位皇子,她不愿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去猜父皇究竟信不信她。更怕看到父皇在江山与儿女之间权衡时,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东西。

    ……

    太子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他究竟伤没伤到、伤得多重,却被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透不出去。

    倒是太医院忙了许多,刘太医更是常驻东宫,于是便有传言说太子重伤未醒,生死难料。

    几位皇子第二日一早便赶到东宫,可东宫已被禁卫军重重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姜云昱、姜云昶和姜云暄在东宫门前碰了个面,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彼此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姜云昭和庄孟衍站在东宫回廊的暗处,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幔,将门前阶下的动静尽收眼底。

    明明是血脉至亲,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戴着厚重面具的陌生人。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她都要揣度背后的意思。

    “看来殿下心中已有怀疑的人选了。”庄孟衍轻声笑道。

    姜云昭瞥他一眼:“你在幸灾乐祸什么?好像我的哥哥们夺嫡,便是你赢了我似的。”

    庄孟衍无辜地眨了眨眼:“臣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这宫里,最不可信的是证据,最可信的是贪欲。”

    姜云昭眼眸微闪,转过身,对上庄孟衍那双在暗处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点如北辰十七年风雪般冰冷的理智。

    这种理智在太子生死不明的当下显得格格不入,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庄孟衍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件,指尖在纸角处停留了一瞬。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递给她时甚至有一丝迟疑。

    姜云昭倒是毫无意外之色,果断地接过了信。

    信是段修竹传递的,上面盖着刑部的密印,显然是通过某些不便明说的渠道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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