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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安宁的手,声音诚恳,“殿下不必惊慌。这只是小毛病而已,稍加调理便能好转。”安宁公主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心头又慌又乱,半信半疑,“小,毛病?”
“是。”年初九温和笃定,“十个女子九个都有,只是轻重不同罢了。殿下这是小产之后气血失养、下焦湿热郁结所致,并非什么顽疾。只要对症用药,再辅以日常调养,用不了多久便能清爽干净,再无烦扰。”
安宁公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眼眶猛地就热了。
下一刻,她扑在年初九的肩膀上哭出声来。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难堪、自卑和恐惧,齐齐涌上心头。
年初九竟然说是“小毛病”!
她抬起头,看得分明,那姑娘的眼神那样温和,明亮,没有一丝鄙夷和嫌弃。
自信又真挚的笑容,在姑娘的唇角绽开,那么温柔。
甚至,声音也像夜明珠有了光亮。她说,“别怕,有我呢。”
安宁哭得像个孩子,“真的能好?初九,你不要骗我……呜呜,不要骗我……”
“能能能,能好!又不是什么顽症。”年初九拍着她的背,轻轻哄,“我先探个脉,再对症下药。”
年初九的手轻轻搭在安宁公主腕上,静心诊脉。
随后又细细问起小产的前后经过,曾用过哪些方药,如今日常是何症状,每一处都问得详尽入微。
有些私密问题,安宁公主身为生过孩子的妇人,听着都脸颊发烫,难以启齿。
可年初九始终神色平静,一派医者坦荡,毫无异色。
“医治期间,切不可行房。”年初九一边落笔开方,一边叮嘱,语气自然如同说寻常忌口。
安宁公主听得耳根通红,垂首立在一旁,像个恭谨听话的孩子,满眼敬畏。
年初九道,“我家就有药。我去给你配了,明日送过来。”
“初九……”安宁心头一热,拉着年初九的手,又哭了,“你真好。”
年初九温声道,“莫哭,有病咱就治。”
她搁下毛笔,抬头看向安宁,“殿下金枝玉叶,尚有几分体面。女子经期紊乱,带下异常是常事。我见过有人染了湿热瘙痒,只能强忍着难堪;有的找不到干净的布帛就算了,连干净的水都寻不到。只能在泥污里熬着,伤了根本。熬着熬着,人就没了……”
安宁点头,“尤其那几年战乱的时候,我也是亲眼见过的。”
“自古女子,比男子承受得更多。可到头来……哎,算了,我扯这些做什么?”年初九站起身告辞,又叮嘱,“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瞒着。”
安宁乖乖点头,“初九,认识你当真是我的福气。”
年初九笑着轻轻一福,“殿下保重身子。”
次日,年初九果然如约再登公主府,依旧不见驸马身影。
除了内服调理的方剂,她还带了精心配制的外用草药。
内服外用,双管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昨夜便觉轻快许多,睡得也安稳。”安宁公主越发像个黏人的小姑娘,语气带着讨好,“初九,你简直是神仙下凡。真的,你给我探了个脉,我就觉得病好了一半。”
年初九哑然失笑,“殿下要这么想,那就对了。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啊!”
安宁公主实则比年初九大了近十岁,此刻却乖得像个少女,连连点头,“你就是天下第一的神医!”
神医今日上门,可不只是送药,还要施针。
“疼吗?”安宁公主瑟瑟发抖。
“疼!”年初九笑,“是不疼的!”
安宁公主咬牙,嗔怪地看她,“坏姑娘,你别吓我好不好?”
年初九捏了捏她的手指,“殿下,不疼的。施针配上药方,好得快。您也想尽快好起来,对吧?”
安宁公主脸颊一红,“初九啊,你这声音,真好听。你要是男子,我就喜欢上你了。”
年初九但笑不语,“合着您现在还不喜欢我呀?”
安宁似少见的快乐,真心的,“喜欢!我最喜欢初九了。”
她早忘了自己是带着目的接近年初九,只是觉得,心里满是感激。
二人进内室,把门关好。
素染在外头守着。
驸马回来,见她守着门,有些惊讶。
素染忙解释,“殿下染了头疾,年姑娘正在里面施针,说了不可打扰。”
驸马瞄了几眼,淡淡道,“没听说公主有头疾啊。”
素染回话,“昨晚驸马没回来,公主头疼了一夜呢。”
驸马不置可否,大马金刀地坐在外间,自个儿倒茶喝。
看见站在一旁的明月和云朵,“你们是年姑娘的人?”
二人忙应是。
年初九和安宁公主出来时,边走边说,“扎了几针,您这头症是否感觉好些?”
安宁公主笑着答,“好多了。”
年初九似刚瞧见驸马,忙轻轻一福,问了安。
安宁公主抬起头,也没真的生气,顺口问了一嘴,“昨晚去哪了?一夜没回。”
“父亲叫我回去议事,晚了,就歇在那头。”驸马解释完,又道,“你有客人,我就……”
年初九忙告辞。
驸马笑道,“别别别,年姑娘好容易来一趟,多坐会。我是真有事要忙。”
“让他去。”安宁公主拉着年初九不放手。
驸马拱手行了礼,出去时问,“晚上要我把婉儿和贤儿带回来吗?”
“不用,让他们多陪陪祖父和祖母。”
驸马走后,安宁公主才声音低落道,“我怕孩子们闻到味儿,一直不敢让他们近身,已经很久不曾亲近。”
年初九听了这话,心头一动,抬起头,只看见门外一缕袍角。
“晚上在我这用膳?”安宁公主问。
“不了。”年初九眉头紧皱,“我还有点事。”
安宁公主见她眉间一丝郁色,“是什么事?我帮得上忙吗?只要不是进宫,我都可以陪你。”
年初九默了好半晌,再抬起头时,眸里浸着水光,“殿下,您可知我上京来,原是要跟忠勇侯府的嫡孙顾江知成亲的吧?”
安宁公主心头一跳,“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着他?”
年初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咬牙说了几个字,“我想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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