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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右手向前挥落的瞬间,两百副青铜鬼面同时动了。“嗡——”
连弩上弦的声音在黑风口的峡道里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沉闷压抑,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
巨石上的两名灰衣老者瞳孔骤缩。
晚了。
“放!”
韩月只吐了一个字。
“嗖!嗖!嗖!”
两百架连弩同时击发。弩弦爆鸣的声响汇成一片尖锐的音浪,混杂在风中鬼哭狼嚎般的呼啸里,像死神的镰刀划破夜空。
箭矢织成的死亡箭幕,迎面扫向峡道两侧蜂拥而出的黑衣死士。
最先冲下山坡的那批相府死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密集的弩箭成片成片地钉死在冲锋的半途。
精钢弩箭凭借着强悍的机括弹力,轻易洞穿了黑衣劲装,洞穿了皮甲,洞穿了血肉。
有几支甚至贯穿了前一个人的身体,又钉进后面那个人的胸腔,两具尸体叠在一起扑倒在碎石地上,被同一支箭穿成了糖葫芦。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随即被浓烈的血腥气覆盖。那股铁锈般的甜腻味道,呛得人几欲作呕。
前排的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毙命当场。紧跟其后的第二排死士踩着同伴还没凉透的尸体继续往前冲,迎面撞上了第二轮齐射。
两轮箭雨过后,峡道入口处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尸体。粗略估算,近百人。
但死士毕竟是死士。是秦嵩耗费了无数真金白银才豢养出这么一批彻底泯灭了人性的亡命之徒。
在丢下近百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后,剩余黑衣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被浓烈的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他们红着眼,踩着同伴的尸体,硬生生地顶着阎王殿的连弩箭雨继续往前扑。
与此同时,在这群杂乱无章冲锋的黑色浪潮中,迅速地分出了数十名身手更为矫健的弓手。朝着阎王殿的阵线疯狂反击。
面对袭来的箭雨,韩月端坐马背,纹丝未动。
“结阵!御!”
两百名鬼面精锐瞬间变阵。三人一组,迅速散开。
一人居前,左手猛地举起精钢圆盾,将射来的流矢纷纷挡落。盾牌相接的缝隙间,后方两名战士端着连弩,冷静而精准地进行射杀。
“嗖嗖”几声,冲在最前面放箭的死士弓手接连被射穿喉咙,栽倒在地。
在又损失了近百人后,黑衣人硬生生顶着箭雨冲到了阎王殿的阵前。
“近战!杀光他们!”死士头领嘴角撕出一丝疯狂的笑——近身了。弓弩手近身了,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溃退。
“收弩。拔刀。!”
韩月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铿——!”
动作整齐划一。连弩入鞘,战刀出鞘,前后不过两息。两百把百炼战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汇成一道刺耳的金属嗡鸣。
“三三为列!绞!”韩月在马背上发出一声冰冷的短喝。
两百名鬼面精锐三人一组,背靠背、肩并肩,在狭窄的黑风口迅速结成了六十多个小型的三角杀阵。
这些阵型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礁石,任由死士汇成的黑色浪潮如何拍打,都岿然不动。
第一波死士撞上了三角阵。
一名身材魁梧的死士挥舞着厚背大砍刀,借着冲锋的惯性,疯狂地劈向最前方的一名鬼面战士。
阵型正前方,那名鬼面战士不退反进。左手圆盾一斜,“铛”的一声巨响,精准地荡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双腿微曲,卸去巨力,下盘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左侧的战士动了。长刀如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劈而出,“噗嗤”一声,直接齐根斩断了那名死士持刀的右臂。
死士的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右侧的第三名战士已经顺势一脚重重踹在死士的膝弯。死士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那名战士刀锋顺势一抹,精准无比地切开了对方的喉管。
格挡,破甲,补刀。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效率。
三人一组,一人防守,两人主攻,互为犄角,毫无破绽。死士们杂乱无章的冲击,撞在这一个个三角军阵上,瞬间被肢解得支离破碎。
一个死士拼死砍在了一名盾手的盔甲上,还没来得及抽刀,旁边两个三角阵立刻合拢,四把长刀同时落下,将他斩杀当场。缺了人的位置瞬间补位,阵型纹丝不变。
六十多个三角杀阵如同六十多台不知疲倦的血肉磨盘,将死士们的冲锋一层一层地碾碎。那些黑衣人冲上去一个死一个,冲上去三个死三个,连阵型的边角都摸不到。
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在黑风口内四处飞溅。惨叫声、骨裂声、刀刃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充斥着整条狭道,连两侧的山壁都在回响,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曲。
王冲一把拽住陈玄的马缰,低喝一声:“大人跟我走!”
他没有多看战场一眼,带着四十名羽林卫迅速将陈玄护送到黑风口侧面一处凹陷的岩壁下。这处地形三面环石,只留一个朝向狭道的开口,是天然的防守位置。
王冲将陈玄的马匹牵到最里面,自己横刀立于最外侧。四十名羽林卫分成三排,盾刀在前,长枪居中,最后一排持弩警戒。虽然人数少,但阵型严整。
陈玄端坐在马背上,面色平静如水。他干瘪的双手抓着马鞍,怀里那个灰布包裹被他用手臂死死压着,比自己的命还紧。
王冲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
阎王殿的绞杀干脆利落。三人一组的三角阵如同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死士们的冲锋一层一层地碾碎。
王冲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身体在往前倾,但脚钉在原地没有动。
他想冲上去。
可理智告诉他,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战争。他手下的羽林卫一旦冲入那种绞杀阵,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打乱对方的节奏。他是军人,军人的本能是冲上去跟袍泽并肩作战。但他更清楚,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陈玄,而不是去与敌人拼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峡道里已经躺满了尸体。数百多名死士,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而阎王殿这边,仅有十余人受了些轻微的刀伤,无一人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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