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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北大营校场,二十万镇北军将士沐浴在金山银海的狂热中,山呼海啸般的“效死”声,足以震裂苍穹。三天后,北大营后山,这片被萧尘亲自命名为“阎王殿”的校场,风雪如刀,正在上演着人间炼狱。
天堂与地狱,往往不过一墙之隔。昨日的欢呼与今日的呻吟,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里没有白银,没有欢呼声,只有令人绝望的喘息声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血腥与泥土混合的铁锈味,比这风雪更冷,冷得直入骨髓。
千名从四大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刺头”和“兵王”,此刻正像一群濒死的野狗,在及膝深的雪地中挣扎。
他们背负着五十斤重的湿沙袋——那是萧尘特意让人泼了水再冻上的,死沉且冰冷刺骨,正进行着第十八圈的极限冲锋。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来回拉扯,带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喉咙火烧火燎,仿佛被砂纸粗砺地摩擦着。汗水刚刚涌出毛孔,就被寒风瞬间冻结成白色的冰霜,挂在眉毛和胡茬上,刺得皮肤生疼。
体内的热气与体外的严寒剧烈冲撞,让每个人的头顶都蒸腾着诡异的白雾,如同从地狱深处冒出的魂烟。
“噗嗤——”
一名士兵的靴子终于烂了,磨得血肉模糊的脚掌踩在坚硬的冰棱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脚印。
但他仅仅是踉跄了一下,连哼都没哼一声,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紧咬牙关,继续机械地迈动双腿。
在这里,痛觉是奢侈品,麻木才是常态。他们必须学会与痛苦共存,甚至超越痛苦。
“快!都给我快点!你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养老的!”雷烈手持马鞭,在队伍后面大声呵斥,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声带几乎撕裂,但依然不肯停歇。
他深知,自己扮演的是少帅手中的那把鞭子,那把将这些散漫的兵卒抽打成铁血战士的鞭子。
他是主动请缨来当这个恶人的。
而萧尘需要他这样一个严厉并且有威望的教官来鞭策众人。
他知道阎王殿的训练,有多么残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训练了,这是在用生命,锻造一把杀人利刃。
但他更知道,只有这样,阎王殿这些士兵才有希望在未来的血战中活下来,才能避免像白狼谷的五万袍泽那样的惨剧发生。
“呕——”
人群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那是一个脸色蜡黄的年轻士兵,名叫二狗子,他的双腿在剧烈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将早上吃下的行军丹和粥水全部吐了出来。
胃酸混着血丝,在雪地上留下一滩刺眼的污秽,腥臊味在寒风中格外刺鼻。
“废物!给我站起来!”雷烈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旁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伴随着一声炸响,“站不起来,就滚出阎王殿!滚回你的老营地,去当个等着被黑狼骑兵砍头的废物!”
年轻士兵浑身颤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每迈出一步,膝盖都会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随时会让他彻底倒下。
但他不能倒下。他不能被淘汰。
因为他知道,能进入阎王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如果他能在阎王殿活下来,他就能成为少帅麾下的精锐,就能有能力守护自己的家人,保护身后的北境百姓。
“二狗子,你他娘的能行吗?!”旁边的张虎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他伸出那双磨破了皮、露出血丝的大手,用力拉了他一把,“撑不住就说一声,老子背着你跑!阎王殿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不……不用……”二狗子咬着牙,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能行……我还能跑……”
萧尘站在高台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将士的脸庞。
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血肉,直抵灵魂深处。
他要的,不是一群普通的士兵,他要的,是一群以一敌百的勇士,一群面对数倍敌人,仍然敢于冲锋的战士,一群能在绝境中爆发出超凡力量的杀戮机器。
他脑海中的“阎王沙盘”在飞速运转,一道道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实时分析着每一个将士的身体数据和心理状态。
【当前剩余:1647人】
【平均体力值:23%(濒临极限)】
【平均意志值:78%(坚韧)】
【综合评价:合格,但远未达到预期】
【建议:继续加压,淘汰意志不坚者,激发潜力】
萧尘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一群能在绝境中爆发,能在死亡边缘起舞的战士。而不是这群还在为“累”而挣扎的普通人。
“九弟,张虎他们,已经快到极限了。”韩月站在萧尘身边,她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那把黑色长弓,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担忧,“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人命。我刚才看到,至少有三个人的脚掌已经磨穿了,血都把雪染红了。”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丝恳求,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铁血汉子被活活拖垮。
萧尘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韩月心善,但她还未彻底适应乱世的残酷。
“极限?六嫂,真正的极限,还远没有到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有经历过死亡的洗礼,他们才能真正脱胎换骨。六嫂,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黑狼骑兵的弯刀,不会因为你脚掌磨破了就手下留情。那些京城里的豺狼,更不会因为你心怀仁慈就放过萧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茫茫的雪原,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丝沉重的悲悯。
“我宁愿他们现在死在训练场上,也不愿意他们将来死在战场上,成为敌人刀下的冤魂。”
韩月沉默了。她紧紧抿着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感受着那股刺痛。
她知道,萧尘说的是对的。真正的仁慈,不是眼前的安逸,而是未来的生机。
萧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样的训练,会有伤亡。
但他别无选择。他要面对的敌人,是黑狼部,是京城里的豺狼。如果阎王殿不够强大,那么,死去的,将会是整个萧家,整个镇北军。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韩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丝温情。
“六嫂,我知道你心疼他们。但你要记住,真正的仁慈,不是让他们现在舒服,而是让他们将来活下来。活下来,才有希望。”
韩月抬起头,对上萧尘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八岁,却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残酷。他的冷酷,是为了守护。他的无情,是为了生机。
“传令下去,”萧尘的声音,冰冷而无情,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再加两圈。跑不完的,剥夺晚餐,明日训练量翻倍。另外,告诉他们,跑完这两圈的人,今晚每人加一斤羊肉,两壶烧刀子。”
“什么?!”
韩月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尘。再加两圈?
这些士兵,已经连续跑了十八圈,每一圈都是五里地,加起来已经接近百里!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逼!
但萧尘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韩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躬身领命,转身将命令传达下去。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什么?!还要加两圈?!”
张虎听到这个命令,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雪地里。他的双腿,已经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纤维,正在一根根撕裂,骨头在关节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具被掏空的躯壳,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妈的,这少帅,是想把我们往死里练啊!”旁边的士兵,也忍不住抱怨道,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哭腔“我……我真的跑不动了……我的腿……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了……再跑下去,我怕是会死在这里……”
“我也是……”另一个士兵瘫坐在雪地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脸上冻成两道冰痕,“我不想被淘汰,但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炸开了……少帅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雷烈听到他们的抱怨,脸色一沉,一马鞭狠狠抽在那个瘫坐士兵身旁的雪地上,溅起的雪花打在他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
“都给我闭嘴!孬种!跑不死的,就给我往死里跑!跑不动的,就等着被淘汰,滚回你们的老营地去当废物!!”雷烈怒吼道,声音如同野兽般狂暴,震得积雪簌簌而下,“你们以为少帅是在折磨你们吗?!他是在救你们的命!战场上,敌人的刀子可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黑狼骑兵的弯刀,会直接砍下你们的脑袋,让你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想死在训练场,还是死在战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却更加有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诱惑。
“而且,你们没听到吗?!跑完这两圈的人,今晚每人加一斤羊肉,两壶烧刀子!热腾腾的羊肉,烈性烧刀子,管饱管够!你们想不想吃?!想不想喝?!想不想用自己的意志,换回那份尊严和大餐?!”
此言一出,原本绝望的士兵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黑夜中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张虎咬咬牙,他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已经跑过终点,却又咬牙转身跑向下一圈的战友。
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不屈的火焰。那是对变强的执念,更是对那一斤羊肉、两壶烧刀子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迈开脚步。那双血肉模糊的脚掌,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沉重,像是要将脚下的冰雪踩碎。
“老子今晚,要吃肉!要喝酒!谁也别想拦着老子!”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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