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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尽时,山野一片空茫。陈知白感受着,那飘然远去的一缕薪火,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山里娃子,不识字,没根基,只凭着一股心气,就敢往那道途上闯,也算勇气可嘉。
这一笔银两算是天使投吧!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搬山罴。
丈许高的身子像座小山丘,投下大片阴影,一双眸子却没了那晚的狂暴嗜血。
伸手拍了拍搬山罴粗糙皮毛,他满足的吸了一口气。
不过七八天时间,便参悟凝聚了搬山罴兽纹。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要快多了。
要知道,他从未参悟过熊纹,搬山罴兽纹更是十分复杂,远超祸斗,少说也得一两月功夫才能吃透。
可真正参悟起来,每到晦涩处,便福如心至般,浮现出参悟方向。
这种感觉,像极了前世面对几何题,苦苦思索而不得思路时,无意间转动一下几何图形,刹那间,熟悉感便扑面而来一般。
他当初还有点嫌弃的血脉神通,如今才发现,这能力才是真正的最强被动技能。
如今,搬山罴兽纹的积累,令他的修为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距离初玄大乘,只差临门一脚。
“再凝聚一两道灵兽兽纹,应该就能登阶初玄大乘……”
他心中忖度,身侧的搬山罴却忽然动了动,硕大的脑袋转向山道方向,鼻翼翕动。
陈知白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雾气尽头,一道小小身影,正往这边跑来。
跑得跌跌撞撞,是小禾。
她跑近了,气喘吁吁,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水雾。
看到陈知白,她猛地停下脚步。
陈知白看她还围着腰裙模样,问道:“他已经走了,你怎么不去?”
小禾抬起头,怯生生道:
“我、我爹只有我一个。”
陈知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坊里行去。
搬山罴跟在他身后,小山似的身子,走起路来却并不笨重,反而有几分别样的轻盈。
“你娘已经怀了身子。”
陈知白忽然停下脚步:“现在去追,还能追得上。”
小禾愣住了。
她陷入了踟蹰,许久,才转身抬起脚步,追向那早已消失的巨大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倏然传来笨重的脚步声。
“轰……轰……轰……”
她回头看去,十几只熟悉的巨兽,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领头巨兽背上,坐着一位熟悉仙家。
“是你,这是要去雪狐坊?”江一帆还认得小禾,一脸和气。
“嗯!”
“倒是巧了!来,上来,我来载你一程。”
象鼻卷曲中,小禾再次落到云滇石象背上。
……
陈知白前脚刚踏进雪狐坊没多久,后脚便听见坊外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山麓转角处,突兀钻出一头云滇石象,象背上坐着江一帆,后头还跟着一串石象,背上驮得满满当当。
“陈师弟!”
江一帆翻身下来,正要拱手作揖,目光便被陈知白身旁的搬山罴惊住了。
“江师兄,真是好快的速度。”
江一帆闻言,注意力这才从搬山罴身上落下来,目露几分奇芒,拱手道:
“师弟信函发得急,我寻思着定是急用,连夜把手里活计推了,挨家挨户收货。昨儿半夜赶到褂子山,想着天黑上山终是不妥,这才在山脚歇了半宿。”
陈知白闻言,心中微微一暖,拱手道:“江师兄费心了。”
“嗐,说这些作甚?”
江一帆一挥手,转身朝身后喔喔轩帮工们招呼道:
“来来来,都把货卸下来,给陈师弟过目。”
喔喔轩帮工得令,纷纷操控着云滇石象,以象鼻为手,相互卸下彼此背上的木笼藤筐。
仔细一看,笼子中,莫不是各类御兽。
陈知白眼睛放光,挨个查看起来。
江一帆跟在身旁,念念有词:
“师弟,按你的意思,各类蟒蛇二十余条,虽说大多都是凡种,可这寒冬腊月的,价格可不便宜,合计白银一千六百两。”
“这两头梅花鹿,两头驯鹿,都是幼崽,便宜一些,合计两千二百两。”
“这些零碎小东西,算我搭的,不收钱。”
“……”
絮絮叨叨介绍间,终于见到四头石象合力,卸下了三个铁笼。
笼中关押着三头黑熊,一头公熊幼崽,两头母熊。
江一帆吸了一口气道:“师弟,这公熊也就罢了,那两头母熊,可是我费了老鼻子劲才寻着。你也知道咱老律观的行情,带灵兽血脉的雌兽,向来难买,更何况还要搬山罴的?”
他顿了顿,似有些过意不去:
“实话跟你说,这两头母熊,此前已生过七八胎,主人家用药催得狠,如今虽然还有几分生育能力,怕也剩不了多少。七万两,你要是要,就留下;不要,我带走便是,绝不强卖。”
陈知白没吭声。
心知,在老律观,这便是大多数雌兽的命。
当然,雄兽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
他心生几分怜悯,直接伸手探进笼中,抚摸母熊。
这一幕,骇得江一帆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
——须知,纵然是老律观弟子,面对陌生御兽,也得警惕。
没想到,那母熊却温顺蹲在笼中,任由抚摸。
半晌,陈知白颔首道:
“七万两能拿下两头具有搬山罴血脉的母熊,已是难得。江师兄厚道,这情我领了。”
江一帆闻言,眉眼顿时舒展开来,笑道:
“师弟爽快!”
两人又交接一番其他杂七杂八物资。
末了,江一帆道:“零零总总,合计八万六千九百两!抹个零,八万六千两,如何?”
陈知白颔首:“可以。”
江一帆眼睛一亮,忙问:“可是用五趾雀尾鸡结账?”
陈知白摇了摇头,笑道:“才一个月,哪会那么容易找到?”
说着,他摸出一个钱袋子,从中掏出十几枚灵玉钱,余下连同袋子,一起抛给江一帆。
江一帆接过,略一颠了颠,凭重量,迅速估算出价格,随即收入怀中,笑道:“师弟痛快!”
陈知白笑了笑。
这是他面对朝元宫开价时,选择灵玉钱的原因。
阳燧珠虽好,一时半会根本用不上,转手贩卖也费时费力,不如现金直接了当。
两人交易时,早已有帮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野兽,一个个窃窃私语。
在众人七嘴八舌中,一个系着腰裙的中年妇人忽然挤到跟前,朝陈知白福了福,涨红着脸道:
“敢问仙家,可有……堕胎的药?”
陈知白一愣。
江一帆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陈知白,忍不住笑道:
“婶子若是需要,下回我过来,顺便捎上。”
妇人摸了摸肚子:
“那还来得及吗?家里头已有六个娃了,实在养不起了。”
“来得及!若有需要,我还能给你配几副斩赤龙的方子。”
说话间,人群中有年轻男子问道:
“那有没有让人怀上的药?我家杏儿都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围的帮工们先是一静,旋即哄的笑开了。
人群在哄笑,唯有那名叫杏儿的少妇,低着头,咬着唇,满脸的委屈。
肚子不争气,在婆家自然是受尽白眼。
“瞧瞧,这世道可真怪,有人不想要,有人求不得,要是能换换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知白眸光一闪,瞥了一眼老妇人和少妇,默不作声。
江一帆笑道:“二位别急,下次过来,我定捎上几副好药,满足各位需求。”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对江一帆来说,带些药物,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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