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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早上，陆然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那种零零星星的响几声就没了，是那种连绵不断的、像有人在楼下放了一挂一万响的、噼里啪啦没完没了的。
他睁开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四十。
窗外灰蒙蒙的，天还没完全亮，但鞭炮声已经把整个城市叫醒了。
沈月歌在旁边睡得跟没事人一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头顶。
陆然不知道她是真的没被吵醒，还是醒了懒得动。
以他对沈月歌的了解，应该是后者。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穿上衣服下了楼。
陈慧娴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摆满了锅碗瓢盆，高压锅在呲呲冒气，炒锅里在炖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响。
整个厨房热气腾腾的，像蒸笼一样。
“妈，你怎么起这么早？”陆然站在厨房门口。
“过年嘛，不早起怎么行？年夜饭要做十几个菜，不早点准备来不及。”陈慧娴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切什么东西，刀工很好，切得又快又均匀。
“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去看电视，别在这儿碍事。”
陆然没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陈慧娴做菜有自己的节奏，什么东西先下锅、什么东西后下锅、什么东西要焖、什么东西要爆，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要是插进去，反而打乱了她的节奏。
他去了客厅。
沈志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摆着茶杯和茶壶，电视开着，放的是一年又一年的春晚回顾节目。
“爸，早。”
“早。喝茶吗？刚泡的。”
陆然在沙发上坐下，沈志伟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金黄，香气清幽，是铁观音。
两个人喝着茶看电视，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在放某一年春晚的小品，陈佩斯和朱时茂的，老掉牙了，但还是好笑。
陆然看了一会儿，笑了几声。
“你那个游戏，最近是不是特别火？”沈志伟忽然开口了。
陆然转过头看着他：“您也关注游戏？”
“我不关注。但你妈关注。她天天看新闻，新闻里说你们那个什么无限火力，让网吧生意好了不少。她就让我问你，问你公司是不是要上市了。”
陆然被这个逻辑逗笑了：“上市还早。而且上不上市不是看一个模式火不火，是看公司的整体发展和长期规划。”
“你妈不懂这些。她就知道上新闻就是好事，上新闻就说明公司做大了，公司做大了就要上市，上市了就能赚大钱。她这套逻辑，你跟她说不通。”
陆然笑了笑，没接话。
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换了一个相声。
陆然对这个相声没什么兴趣，拿出手机翻了翻TUTU的游戏板块。
无限火力的讨论热度比昨天又高了一截，排在了整个TUTU热榜的第二位，仅次于春晚的讨论。
排在第一的是春晚，这个没办法，全国人民都在看，谁也干不过。
玩家们的话题已经从“哪个英雄最强”变成了“过年期间怎么骗亲戚家的孩子入坑”。
一个高赞帖子的标题是——“我表弟今年初二，我准备用无限火力把他拉进《英雄联盟》的坑，大家有什么建议？”
评论区全是出馊主意的，有人说“让他随到剑圣，第一局就让他体验五杀的快感”，有人说“不行，剑圣太简单了，玩两天就腻了。让他随到劫，玩一个月都玩不明白，越玩不明白越想玩”，还有人出主意道“你直接给他充个皮肤，皮肤一穿，他就不想走了。”
陆然看着这些帖子，嘴角翘了起来。
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陈默。
陆然接起电话：“陈总，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心情不错，“陆总，没打扰你吧？”
“没有。在家闲着看电视呢。”
“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陈默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陆总，我先跟你同步一下数据。无限火力上线之后，《英雄联盟》在华东地区的网吧上座率提升了将近四成。腾讯这边做了个统计，过去一周，华东地区网吧的《英雄联盟》启动次数比上个月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五十三。百分之五十三，这个数字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
陆然没有说话，等陈默继续往下说。
“EA那边也做了不少活动，充值返利、限定皮肤、新年礼包，花样挺多的。但他们的用户增长曲线在过去一周基本走平了，没有涨也没有跌，就是横在那里。樱花游戏更惨，他们的《战国无双》日活又掉了百分之十，现在连上线初期的三成都不到了。”陈默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陆总，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在爽面前，福利不值一提。”
陈默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畅快：“你说得太对了。EA又是送坐骑又是搞返利，花样再多，玩家不买账。你的无限火力什么都没送，就是一个模式，玩家抢着玩。为什么？因为你的东西好玩，他们的东西不好玩。就这么简单。”
陆然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他知道陈默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夸他，肯定还有别的事。
果然，陈默话锋一转：“陆总，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无限火力这个模式热度这么高，但它是限时的，过完年就关了。关了之后，热度怎么维持？玩家的热情怎么延续？光靠排位和大乱斗，我觉得不够。大乱斗的模式不错，但爽感跟无限火力没法比。排位太累，过年期间大家不想动脑子，等过完年上班了，更不想动脑子。”
陆然听出来了，陈默在想怎么把过年的热度延续到年后。
“所以我有个提议。”陈默说，“趁着这个热度，办比赛。”
陆然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昨天在网吧门口等车的时候，脑子里也冒出了这个念头。
陈默继续说：“不是那种大型的、正规的、要在体育馆里办的比赛。那种太复杂，筹备周期长，投入大，而且玩家参与门槛高。我说的是网吧联赛。就是那种最基础的、最草根的、谁都能参加的比赛。你在网吧里报名，凑够五个人就能打，打完了有奖品，赢了有奖金。不用多正式，但要有那个氛围。”
陆然听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陈默的想法跟他昨天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陈总，你继续说。”
“具体来说，可以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网吧海选，各个城市报名参赛的网吧自己组织比赛，决出网吧冠军。第二阶段是城市决赛，各个网吧的冠军凑在一起打，决出城市冠军。第三阶段是大区决赛，城市冠军再打，决出华东、华南、华北这些大区的冠军。最后是全国总决赛，各大区的冠军聚在一起，决出全国总冠军。”
陈默顿了顿，补充道：“奖金不用太高，意思意思就行。网吧海选的冠军，每人一张点券，再加一个限定皮肤。城市冠军，每人几百块钱加一套外设。大区冠军，每人几千块钱加一个奖杯。全国总冠军，每人几万块钱加一个更大的奖杯。钱不多，但对普通玩家来说，已经很有吸引力了。”
陆然听完，在脑子里把陈默的方案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陈总，你这个方案，腾讯那边能批吗？”
陈默沉默了一下，说：“能批。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比赛期间，《英雄联盟》的版本要稳定，不能有大更新。玩家打着打着版本变了，英雄强弱变了，战术体系变了，之前练的东西全白费了。这种低级错误不能犯。”
“这个没问题。无限火力关掉之后，版本就冻住，只修bug不改数值。”
“第二，比赛需要官方认证。兔兔科技作为《英雄联盟》的开发商，要出一个官方声明，承认这个比赛的权威性。没有官方背书的比赛，玩家不认。”
“这个也没问题。我让运营部拟一个声明，腾讯那边确认了我就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默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比赛期间，兔兔科技和腾讯要联合做推广。TUTU上的直播资源、腾讯的流量入口、两边社交媒体，全部要联动起来。只有大家都使劲，这个比赛才能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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