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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明代古法汉服静静陈列在堂屋的木案上,日光柔和,落在衣身之上,暗纹流转,色泽温润,远看只是一件端庄古朴的衣裳。路过的街坊探头看一眼,随口道:“哟,这汉服做得真周正。”
网上的看客刷到一眼,也只会评一句:“形制不错,料子也好。”
在所有人眼里,它不过是一件汉服。
一件好看、复古、应景的衣服。
可堂屋里,顾、林、苏、温四家人都在,气氛却沉得不一样。
顾晨旭望着那件衣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你们说,外头的人,看见这件衣裳,会想什么?”
林家的老婶子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想什么?多半只当是件新式汉服,好看,古雅,拍照上镜,也就是这样了。”
顾家的老匠人跟着点头:“是啊。他们看的是衣裳,是样子,是花色。谁会往深里想,谁又知道,这衣服背后,藏着咱们家几百年的事。”
苏家的长辈沉声接了一句:“旁人看的是热闹,是样式,是潮流。可咱们看的,是命。”
温家老者捧着古谱,手指微微颤抖,缓缓开口:
“别人眼里,这是一件衣。
可在咱们四大家族心里,这不是衣,这是祖宗用命换回来的根。”
顾晨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了下来:
“当年江山易主,剃发易服,不从者死。
咱们的先祖,本是万历年间织造局的匠人,一手明代衣冠手艺,天下数一数二。
可他们能亮出来吗?敢亮出来吗?”
堂屋里一片安静。
顾家老匠人闭上眼,声音沙哑:
“不敢。
一织明代纹,就是违制。
一绣汉家样,就是杀头。
一整套衣冠做出来,那就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那他们怎么办?”有人轻声问。
林家老婶子抹了抹眼角,缓缓道:
“能怎么办?忍着。
藏着。
闭嘴。
装平庸。
装普通。
装成什么都不会的织户。”
“他们身怀宫廷织造的真传,手里有最正宗的古谱,心里记着最完整的形制,可他们这辈子,能做什么?”
顾晨旭声音微微发沉,“他们只能织最普通的布,做最寻常的衣,缝最不起眼的针线。”
“有人问起家传手艺?”
“就说早丢了。”
“有人问起祖上旧事?”
“就说只是寻常百姓。”
“官府上门查看?”
“一丝一毫出格的东西都不敢留,半分半分异样都不敢露。”
苏家长辈重重叹了一声:
“他们不是不能做,是不敢做。
不是不会做,是不能做。
他们宁可一辈子织粗布,也绝不泄露半分明代衣冠的古法。
宁可一生隐姓埋名,也绝不做出半点让家族陷入险境的事。”
温家老者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从岁月深处碾出来:
“外表可以改,头发可以剃,衣服可以换。
可心不能改,根不能断,手艺不能丢,血脉里的东西,不能灭。”
“这一忍,是多少年?”有人轻声问。
温家老者闭上眼:
“不是几年,不是几十年。
是几百年。
十几代人。
一代接一代,藏着、守着、忍着、沉默着。”
堂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所有人都望着那件衣服,眼眶一点点发红。
它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汉服。
可在他们眼里,是:
几百年不敢说的话。
几百年不敢亮的技。
几百年不敢认的根。
几百年不敢表露的尊严。
顾晨旭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落在衣面之上,声音轻,却重如千斤:
“对世人,这是一件衣。
对我们,这是祖宗的命,是家族的魂,是几百年忍辱偷生,也要守住的汉家衣冠。”
林家老婶子哽咽一声,低声道:
“他们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着有一天,咱们能光明正大把这件衣裳织出来。”
顾家老匠人点头,声音坚定:
“现在,咱们织出来了。
祖宗们,能瞑目了。”
苏家长辈沉声道:
“外人不懂,没关系。
咱们自己懂。
咱们守住了。”
温家老者缓缓合上谱册,目光郑重:
“衣可改,服可易,发可剃,形可藏。
唯此心,唯此根,唯此汉家衣冠,生生不息,永世不亡。”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那件明代汉服之上。
它安静、端庄、沉稳、大气。
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世人见之,是一件寻常汉服。
族人见之,是一段滚烫生命。
一针一线,皆是传承。
一纹一色,皆是坚守。
几百年隐忍,终见天日。
几百年薪火,自此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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