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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乳薄薯香知日久 身微志远盼身长

    定场诗

    深山春暖换时序,稚子悄然百日躯。

    暗把心神藏襁褓,强食安睡待云衢。

    时序潜移,山间早褪去了残冬余寒,换上了一片融融春暖。道观四周的竹木抽了新条,崖边野桃开得淡粉如云,连寨前溪流水声,都比冬日里活泛了许多。草木由枯转荣,日影由短渐长,不知不觉间,木昌森落居在李婶家中,已然两月有余,将近三月光景。

    这三月里,木守玄再不是当初那个连抱娃都僵硬无措的老道。自那日将孩儿托付在李婶院中,他便依言住在洪寨主府上,白日里三番五次往村中跑,晨昏定省一般,从不敢有半分疏忽。起初连襁褓都裹不平整,到后来换布、盖被、试温、哄睡,虽仍算不上熟稔,却也渐渐有了几分为人父的模样。只是他素来清修持重,不苟言笑,即便满心关切,面上也只藏在沉静眉眼之中,不轻易外露。

    杜霖依旧暗中守护,白日里隐在寨外林间,夜里便守在李婶院外不远,风雨不辍。苗振则在观中与村寨之间来回奔走,时而送些米粮、药材、粗布、针线,时而替木守玄传话报安,把一应琐碎安排得妥妥帖帖。洪寨主更是时常亲往探望,一来是放心不下,二来也是替木守玄撑着场面,免得村中闲言碎语。一众人等,皆是把这襁褓之中的孩儿,当成了比性命更重的希望。

    只是希望再重,终究要落在一日三餐、一饮一啄之上。

    这日近午,日头暖暖地洒在村寨屋舍之上,炊烟散尽,各家各户多已开饭。木守玄整理了一下素色道袍,缓步往李婶院中走去。一路之上,寨中乡民见了,多是恭敬行礼,不敢多问。他们只知这是山中道长托付的孤弱孩儿,心善收留,却不知这襁褓之下,藏着一段倾覆两百年的江山旧梦。

    才至李婶院门,未等入内,便先闻到一阵淡淡的、带着甜香的薯气。

    木守玄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门槛之上,蹲着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娃。不过两岁多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小袄,裤脚卷着,露出半截粉嫩小腿。孩子两只小手稳稳捧着半块蒸熟的红薯,表皮被蒸得软糯焦黄,正小口小口啃得香甜,嘴角、腮边都沾了点点薯泥,像沾了几点金黄花瓣。她吃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偶尔抬头望一眼院门口,见是木守玄,又立刻怯生生低下头,往门内缩了缩,继续啃自己的红薯。

    那红薯不算精细,却是乡间最实在的口粮,能让孩子抱在手里啃得安稳,便说明早已断了晨昏哺乳的年岁。

    只这一眼,木守玄心中便已了然,无需多问,无需多言。

    李婶的孩子已然能跑能跳、能食粗粮,奶水自然日渐稀薄,如何还能供得上木昌森这般一日比一日能吃、一日比一日壮实的身子。乡间妇人哺乳,本就是随孩儿长大而渐衰,如今一拖两月,强撑着供给,不过是看在寨主颜面、道长善心,以及这孩儿实在乖巧惹人疼惜罢了。

    他心中暗叹一声,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婶正在屋内收拾针线,听见脚步声,连忙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厚道笑意:“道长来了,今日倒比往日早一些。”

    “白日里观中无事,便早些过来看看。”木守玄声音平和,目光自然而然往榻边望去。

    屋内光线柔和,木昌森正安安稳稳躺在铺着软布的小榻上。

    他比初来时长大了不止一圈。脸颊圆润了,肤色白净了,眉眼舒展,鼻梁端正,那一双乌黑眼珠格外清亮,比寻常三月婴孩沉静许多。既不蹬腿哭闹,也不咿呀乱喊,只安安静静躺着,偶尔轻轻转动一下眼珠,望向屋梁,望向窗棂,望向走进来的木守玄,沉稳得不像一个稚子。

    只有木昌森自己知道,这具小小的、无法自主的身躯里,装着一颗历经世事的灵魂。

    他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明白。

    尴尬吗?自然是尴尬的。

    一个活过一世、有见识、有心气的灵魂,整日困在襁褓之中,要靠妇人哺乳为生,要被人抱在怀里逗弄、摸脸、拍背、哄睡,一举一动皆不由己,连哭笑都不能随心,那份憋闷与不自在,唯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可他更清楚另一个道理——

    如今的他,没有挣扎的资格,没有任性的余地。

    弱至此地,唯有生存第一。

    唯有多吃,才能长肉;唯有多睡,才能长骨;唯有安稳不闹,才能少惹人嫌,少添麻烦,少暴露异样。

    他要尽快强壮,尽快长大,尽快摆脱这身不由己的境地。

    哪怕心中万般不自在,每一次进食,他都吃得安稳、吃得认真、吃得尽力。

    不哭、不闹、不拒、不挑。

    旁人只当这孩儿天生乖巧、性子沉静,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藏在稚子躯壳里的隐忍与清醒。

    李婶见他望着孩儿,笑着走至榻边,轻轻将木昌森抱了起来。

    “道长你看,这娃真是省心,从不大哭大闹,饿了就动一动,饱了便自己睡,比我养过的哪个娃都好带。饭量也足,一顿不吃就饿得来回拧身子,真是个壮实的。”

    她说得欢喜,可眉宇之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却没能逃过木守玄的眼睛。

    奶水不足,便是再尽心,也总有难以为继的时候。

    木守玄不点破,只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孩儿圆润的小脸上,心中一片柔软。

    这是他两百年宗族遗脉唯一的星火。

    是他半生清修之后,骤然担起的天命。

    是他从雷火之夜捧回来的希望。

    他不能让这孩子受半分委屈,更不能因自己一时疏忽,误了孩儿身子。

    李婶抱着孩儿,侧身坐在凳上,从容喂哺。

    木守玄立刻转过身,静立窗边,目不斜视,守着礼数,也守着一片安稳。

    木昌森靠在妇人怀中,闭着眼,乖乖进食。

    灵魂之中一片平静,没有羞恼,没有浮躁。

    他只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吃。

    多吃。

    吃饱。

    吃饱了才能长,长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能翻身,能坐起,能站立,能说话,能不再这般弱小无助。

    一食完毕,李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孩子微微打了个小嗝,依旧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木守玄这才缓缓转过身。

    李婶笑道:“孩子也大了,光吃奶也不顶饿了,我今早特意熬了些米油,熬得稀烂,正好给他尝尝。”

    说罢,她取过一只小小的粗陶碗,又拿了一截光滑的竹勺,碗中是半盏乳白细腻的米油,香气清淡,温温凉凉,刚好入口。

    三月婴孩,喉舌渐健,已能吞咽稀软辅食。

    李婶动作轻柔,一小口一小口喂着。木昌森虽不习惯这清淡无味的米油,却也不抗拒,小嘴微微蠕动,一口一口咽下,吃得认真。

    木守玄站在一旁,看得仔细,默默记在心里。

    何时喂、喂多少、冷热如何、动作轻重,他都一一留心。

    从前连抱娃都不会的老道,如今竟也开始学着如何照料一个婴孩的一日三餐。

    喂罢米油,李婶兴致正好,便扶着木昌森的腋下,轻轻将他拢坐起来。

    寻常三月孩儿,脖颈尚软,多是支撑不住。可木昌森自降生便生机旺盛,先天充足,又这两月吃得足、睡得稳,身子远比同龄孩儿硬朗。被人扶着腰身,他竟能稳稳当当坐住片刻,小脑袋挺直,眼珠环顾四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坐了片刻,许是躺得久了,身子微微一拧,小胳膊轻轻一撑,竟在榻上自己缓缓翻了个身,趴着抬起了头。

    这一下,连李婶都惊喜得低呼出声。

    “哎哟!道长你快看!这才多大的娃啊,竟会自己翻身了!我养过三个娃,没一个这么早就能翻身的!这身子骨,是真壮实,将来必定是个有出息的!”

    木守玄走上前,看着趴在榻上、小脑袋微微昂起的孩儿,素来沉静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暖意。

    他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儿后背,不敢用力,只轻轻扶了一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好。”

    一字而已,却重如千钧。

    这一翻,翻出的是生机,是希望,是天命所归的强健。

    屋门口,小女娃啃完了红薯,抹了抹嘴,好奇地探进头来,望着榻上翻身的小娃娃,小声细气地问:

    “娘……他会翻啦……”

    李婶笑着应:“是啦,你小弟弟会翻身啦。”

    木昌森趴在榻上,听着一屋人的话语,心中平静无波。

    会翻身,不过是第一步。

    会坐、会爬、会站、会走,都在后面。

    他不急,也不躁。

    他有的是耐心。

    待到李婶将孩儿重新安顿好,哄至浅浅睡去,木守玄才轻轻走出屋外。洪卫亭恰好此时前来探望,见他神色沉静,便跟着走到院角僻静之处。

    木守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洪寨主,有件事,要劳烦你。”

    洪卫亭拱手:“观主尽管吩咐。”

    “李婶奶水日渐稀薄,孩儿饭量越来越大,长久这般麻烦乡人,终究不妥,也容易引来闲话。”木守玄目光望向远处山林,语气平静,“我想托寨中寻一头温顺的奶羊,要奶水足、性子稳的。一来孩儿吃食足够,生长更快;二来也不必日日麻烦李婶,省却许多不便。”

    洪卫亭一听,当即点头,眼中赞叹:

    “观主想得周全,这实在是长久之计。乡间奶羊不难寻,我这便让人去周边村寨打听,温顺健康、奶水充足的,三五日之内,必定给你寻来。以后羊奶喂养,干净、安稳,也省得道长日日悬心。”

    木守玄微微颔首:“有劳寨主。花费多少,皆由我出。”

    “观主说哪里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两人低声商议妥当,一切安排得不动声色。

    屋内,木昌森并未深睡,大人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奶羊。

    他心中轻轻默念这两个字。

    也好。

    比起日日麻烦乡人,时时困在尴尬之中,羊奶虽未必适口,却干净、安稳、少是非、少难堪。

    而他能做的,依旧不变。

    多吃。

    多睡。

    快快长大。

    窗外春风轻软,日影缓缓移动。院角菜畦冒出新绿,门槛边残留着淡淡的薯香。小女娃不知跑到何处玩耍,只留下一串细碎的小脚印。

    木守玄站在院中,望着屋内安睡的孩儿,久久未动。

    三月之前,他还是山中一个清修静养的老道,不问俗事,不沾尘情。

    三月之后,他已是一个学着抱娃、学着喂饭、学着体谅人情、学着谋划将来的父亲。

    肩上担子重了,心中牵挂多了,可那双眼睛,却比往日更亮、更定、更有方向。

    深山寂静,时光缓慢。

    襁褓之中的稚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积蓄着力气。

    不闹、不哭、不显露半分异样。

    只把一整片藏了两世的心事,都藏在那安静的眼眸深处。

    只待来日,身躯长成,羽翼丰满,再一飞冲天,不负这深山托付,不负这乱世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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