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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很快就病倒了。但家里的银子全填进那个无底洞了,自然也没钱抓药。
老父亲摆摆手:“我年纪大了,不必给我治了……”
自那之后,他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屋顶,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就那么躺着,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
临终前,父亲说:“青哥儿,给我扎个纸马吧。”
他愣住了:“爹,您说什么……”
“要那种大的,能骑的。”老父亲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笑意,“我这一辈子,还没骑过马呢。”
老父亲攥着他的手,眼底似有光。
“……以前总听人说,那状元郎,都是骑着马回乡的……”
当晚,老父亲就走了。
他扎了三天三夜,扎了一匹纸马,又高又大,比真人骑的还威风。烧的时候,火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眶上,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到自己,六岁通经,《论语》《孟子》倒背如流,塾里的先生举着他写的字给旁人看。
“你瞧瞧,这笔锋!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十岁熟读诸子百家,县里老儒闻其名,亲自登门考校。
走的时候,老儒长叹:“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这是文曲星下凡啊!”
十三岁,府学的山长拉着他父亲的手,说:“这孩子,百年难遇。好好供他读书,将来进士及第,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父亲卖了几亩田供他读书,母亲连夜缝了新衣裳,怕他冷。
巷子里的邻居啧啧称赞:“青哥儿可是咱十里八乡的神童,往后考了功名,咱们都跟着沾光!”
而在命运的车轮之下,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声:
造化弄人。
……
当翻找出这些记忆之后,她猛然醒悟。
其实老父亲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廖青墨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
于是,他封锁住自己的这部分记忆。
他把那些痛苦绝望的,无法承受的东西全部锁进脑海深处,然后扎了一个老父亲的纸人,放在这间不透光的屋子里,日复一日地伺候着。
父亲还在跟他拌嘴,还在跟他发脾气。他还有机会尽孝,还有机会做一个儿子。
为的就是,保留自己父亲仍然在世的幻象。
而他的妻女呢?
他的妻女又是否真的存在呢?
她继续在记忆迷宫中抽丝剥茧地寻找。
迷雾中,一声清脆的招呼声浮现。
“张婶,今儿个有活没?”
“有有有,正愁没人洗呢。一堆衣裳,三天的,你接不接?”
“接。”
自从廖青墨瞎了眼睛之后,妻子承担起了大部分家用。
她接的活杂得很。洗衣裳,缝补,纳鞋底,剥玉米,两文十斤。
有时候还去码头帮人卸货,那是力气活,男人干的,她也干。
回来时她累得直不起腰,手抖得端不住碗,可第二天一早,又出门了。
那些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但她从来不抱怨。
因为他平日看不见路,她怕他滑倒,就端着炉灰篓子,把从屋门口到茅房、从茅房到灶屋,全撒了一遍。
脚底下有细细软软的东西,这路,就走得踏实。
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钱,她就会去市集上给花妹儿买点零嘴。
花妹儿小脚丫啪嗒啪嗒的,一路喊着“爹爹”,扑到他膝盖上,热乎乎的小脸往他怀里拱。
“爹,娘买了糖!”
“是吗?”
“可甜了!给你舔舔!”
一只小手伸过来,往他嘴边塞了个东西。他张嘴舔了舔,是麦芽糖,黏黏的,甜得齁嗓子。
“甜不甜?”
“甜。”
“我就说甜!我自己只舍得舔一口!剩下的我要留给爹爹呢!”
妻子在旁边笑骂。
他搂着花妹儿,听那娘俩拌嘴,嘴角一直弯着。
……
她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所以,廖青墨的妻子以及女儿花妹儿,现在在何方呢?
她们的结局怎么样?
记忆里的她们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可为什么她已经回档了好几个回合了,仍旧没能见到她们?
还有,张府管家口中的灭门案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和廖青墨有什么关系?
廖青墨曾经和张府的张小公子曾经被并称为十里八乡的一对“双璧”,可后来怎么会卷入到命案中去?
以及,廖青墨当年为什么会被衙门的人带走,罪名又是什么?
画皮师这一派,又是在哪个环节登了场,并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她有太多太多想要弄明白的问题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因为,这个后院屋子开始摇晃起来了,竟然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灰尘簌簌往下落,呛得她直咳嗽。
头顶的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像随时要塌下来。
屋子怎么会摇晃?
这也太奇怪了?是地震了么?
屋子外,“小五”和“郎中”显然也发现了异样。
这两人冷不丁出现在屋子外。
他们慢条斯理交谈起来。
“我就说这个老头该杀吧。”
“的确该杀。”
“他已经起疑心了,留着也没用。”
“那还等什么?”郎中的声音兴奋起来,“趁他现在一个人,做了他。”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就在外面!
就在这间屋子的外面!
她拼命摸索着床头柜:书!
《纸灵箓》!刚才就放在这里!
现在她瞎了,根本看不到东西,论战斗力不是他们的对手。
还不如先找书!
手指触到那本积满灰尘的书,她一把攥住,紧紧攥在怀里。
快!快让我离开!
她脑子里疯狂地喊着:通关!结束!离开副本!快!
没有反应。
书还是那本书。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白光一闪,没有任何她期待的东西。
等一下?
为什么不灵?!
系统的任务是要找到这本书的下落。
她也确实找到了。
为什么不灵???
屋子摇晃得更加剧烈,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巨响,分不清是屋子在晃还是自己的脑子在晃。
外面那两人已经起了杀心了。
怎么办?
她现在是瞎眼老师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难道硬刚?
关键是!
这个系统!怎么关键时刻出bug呢!!
就隔着鼻尖的距离,她听见小五的笑声。
“老师傅,您在这儿呢。让我们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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