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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用力,他好像要把人塞进土里,直接化成坟堆一座。卫怀良疼的表情扭曲,一张嘴,一口血吐了出来。
但他依旧咬牙不松口。
今日真要写了这放妻书,他就是全京城的笑柄。
他再不喜妻子,她也是他的所有物。
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剑刃在夜色下闪着迫人的寒光。
那光在半空中划下,斩断了卫怀良散在鬓边的发,落在他的皮肉上。
祁彦语气冰凉的问了他一句。
“你说如果本世子真的杀了你,皇伯父可会让我偿命?”
卫怀良浑身颤着,越想这个问题心头越凉。
会吗?
绝不会。
他父亲是平定海乱时死的,本就是皇上最亲的堂弟,又死在抗击海寇的战场上,皇上当时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祁彦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只要不造反,就永远有皇上的庇佑。
他怎么可能会为他偿命?
绝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卫怀良终于怕了。
他自己仗着是卫家的独苗,没少嚣张跋扈。
他太知道什么叫做依仗了。
就因为有依仗,他可以在这府里随心所欲,可以不把白氏的规训放在眼里。
但如今踩在他背上的,是更大的依仗。
祁彦的依仗,是皇上啊。
脖子上的寒刃凉的似冰,那冰意顺着他的皮肉钻进骨血,让他打起了寒颤。
但剑锋却仍在用力的压下。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正从伤口涌出。
只要再深一些,他神仙难救。
而踩在他背上的人,却仍在用力。
他是真的要杀了他。
无所畏惧的,不顾一切的,要杀了他。
什么身为男子的尊严和脸面,在性命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卫怀良几乎破了声,脱口喊道:“我写!我写!不要杀我!”
剑锋的离开带着几分遗憾般的意犹未尽。
踩在他背上的重量也缓缓移开。
卫怀良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他狼狈的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按祁彦的话写下了放妻书。
蒋婵听见消息赶到院子里时,祁彦正拿着那放妻书左右端详。
看她来了,他绽开了个笑,快步迎了过来。
“这是他亲笔写下的放妻书,你拿着这放妻书回家,过一阵我就……”
啪!
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也打散了他眼中星星点点的亮光。
“世子爷今晚简直是荒唐至极,还不赶紧走?”
祁彦眼眶红着,质问道:“你在为了他打我?”
“他是我夫君……”
“他就是个烂人,他配不上你啊,你看看我,看看我……”
祁彦疯了一样抓着她的手腕,迫她抬起头来,“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改嫁我,我一定会……”
蒋婵看着他,眸色和语气一样的冰冷,“世子爷论身份地位,论模样家世,自然处处都好,但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你处处都好我就要改嫁于你吗?那明日再来个处处都好的,难道我要再改嫁一次?”
祁彦有些慌了,“不、不一样的,我、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世子爷只顾自己心意,是觉得你这样的身份看上我,我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扑进你的怀里?绝没有拒绝的可能?还是就算拒绝也不要紧,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你能强迫他与我和离,就能强迫我嫁给你?”
祁彦怔愣着摇头,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他道:“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忍看你被他蹉跎,不想你过这样的日子,我……”
蒋婵打断他,“不,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没能得到,你只是不甘心,不服输,你只是把我当个物件一样,非要抢到手而已。”
“祁彦,他把我娶回来却肆意对待,他不尊重我,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和他又有什么区别?你尊重我了吗?”
蒋婵扯过他放妻书看都没看,当着他的面就扯了个粉碎。
“我用不着你这样假惺惺的为我,我也绝不会做那归宗女。”
本朝除了寡妇,是不许女子立户的。
和离回家,被称为归宗女。
像是所有权从丈夫又移交回了父兄手里。
她不会让自己像个物件一样,又落到原主父兄那样的人手里。
她只想当个有钱的寡妇,守着卫家剩下的富贵过生活。
放妻书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祁彦低头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扯了个粉碎。
眼泪砸在地上,他侧身仰头,不想被人看见。
再转过身,他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你就、真的宁愿和他过下去,也不和我在一起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心仪我吗?”
他总是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就像他六岁那年,父亲战死,所有人都瞒着他。
察觉出不对的他大哭大闹,就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痛彻心扉,他也一定要清楚明白。
尖锐到难以接受,也好过钝刀子割肉一般日日疼着。
于是他听到她说:“一点都不,世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只想安分的在卫府过生活。”
一颗心碎了又碎。
祁彦捂着胸口转过了身,不让她再看他。
“好,我、知道了。”
一场闹剧在此时落幕。
祁彦发疯似的来,最后却落荒而逃。
连头都不敢回的,怕人看见他哭的狼狈,也怕看见蒋婵关心卫怀良的画面。
他在今夜,是个彻底的战败者。
出了门,又被收到消息赶来的老王爷绑去了宫里。
皇上听说了这事,气的摔了他最喜欢的砚台。
信王妃也惊的一夜没能合眼。
在府中养着病的卫修听了,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的起复之日,近在眼前了。
皇上最疼爱的侄子做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为了平息臣子们的怨气,必然要安抚他这个苦主。
他最近这段时间失去的荣宠和权力,都要回来了!
“阴差阳错啊,阴差阳错,没想到最后是他给我成全了!”
这一喜,病好像都去了三分。
蒋婵带着霜月就站在他的院外。
听见他的笑声,蒋婵心里头火气更大了。
她给他调配的熏香和他房中的绿植都是无毒的。
放在一起,却会对人的心脉产生影响。
平心静气就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发火生气,时间长些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他却因为祁彦的事得了个便宜,心情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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