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北漠有清辞 > 第八章 归王庭,暗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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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巴林部落时,其其格抱着沈清辞的腿哭了好久,非要跟着去王庭。沈清辞蹲下身,给她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把自己常戴的一支木簪子插在她头上。

    “等麦子熟了,我就来看你,好不好?”她轻声哄着,“到时候,教你织最漂亮的花布。”

    其其格攥着木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沈清辞上了马,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苏木回去了。

    赫连烈看着那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子,忽然想起大靖破城那日,沈清辞怀里除了麦饼就是图纸,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他默不作声地策马跟上,心里却记了下来。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了许多。赫连山被押回王庭的消息传开后,沿途部落的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再没人敢明着刁难。沈清辞坐在马背上,看着雪原上渐渐显露的绿意,心里踏实了许多。

    巴林部落的麦田保住了,中毒的牧民也痊愈了,赫连山这个最大的阻碍被除去,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想什么?”赫连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清辞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巴林的麦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过冬。”

    “有苏木盯着,还有你教的法子,错不了。”赫连烈语气笃定,“等明年开春,我让人把各地的麦种都换成你带来的改良种,让凛北的牧民都能吃上饱饭。”

    沈清辞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赫连烈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带上笑意。她开心起来的时候,眼睛像盛着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王庭。远远望去,帐篷连绵,炊烟袅袅,竟有了几分热闹的景象。亲卫先一步回去通报,等他们到了主帐附近,乌兰已经带着几个侍女等在那里。

    “沈姑娘,您可回来了!”乌兰脸上满是喜色,接过她的斗篷,“我给您炖了羊肉汤,暖暖身子。”

    沈清辞谢过她,跟着回了暖帐。帐篷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炭盆烧得正旺,角落里还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从百工阁带来的书。

    “这是……”她有些惊讶。

    “汗王让人添置的。”乌兰笑着说,“汗王说,您喜欢看书,让您住着舒服些。”

    沈清辞心里一动,看向主帐的方向,赫连烈的身影刚消失在帐帘后。她摸了摸书架上的书,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难得清闲。她整理着从部落带回来的笔记,把各地的土壤情况、牧民的习惯都一一记下,打算编一本《北漠民生纪要》,方便以后推广技艺。

    赫连烈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就会过来坐坐。有时是看她写字,有时是听她讲部落里的趣事,两人话不多,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教乌兰织一种新的花纹,张师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焦急:“公主,不好了!百工阁的工匠们被人打了!”

    沈清辞心里一沉:“怎么回事?谁打的?”

    “是……是赫连山的旧部!”张师父气得发抖,“他们说工匠们帮着您讨好汗王,毁了凛北的根基,还把刚织好的一批暖布都烧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赫连烈恰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备马!”

    百工阁的临时作坊设在王庭西侧,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几个工匠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织好的暖布堆在角落里,还冒着黑烟,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正拿着鞭子,耀武扬威地站在一旁。

    “住手!”沈清辞厉声喝道。

    那些士兵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屑的神色:“一个亡国奴,也敢管我们的事?”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放肆?”赫连烈的声音如同寒冰,从沈清辞身后传来。

    士兵们回头一看,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惨白:“汗……汗王!”

    “赫连山已经被押入大牢,你们还敢打着他的旗号闹事?”赫连烈一步步走近,眼神冷得吓人,“是谁给你们的命令?说!”

    为首的士兵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是王叔让我们来的……他说……他说不能让汉人骑在我们头上……”

    王叔?沈清辞愣了一下,赫连烈的王叔,不就是之前一直支持赫连山的那个老贵族吗?

    赫连烈眼神一凛:“把他们都给我绑起来,扔进大牢,和赫连山作伴!”

    亲卫们立刻上前,将那些士兵拖了下去。沈清辞连忙走到工匠们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公主,我们没事……”一个老工匠忍着痛说,“就是那些暖布……可惜了……”

    沈清辞看着被烧毁的暖布,心里一阵刺痛。那是工匠们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织出来的,本打算分发给哨所的士兵,没想到……

    “别心疼,”赫连烈走到她身边,沉声道,“烧了再织就是。我会让人加派人手保护作坊,以后再没人敢来闹事。”

    他顿了顿,对亲卫道:“去请太医来,给工匠们治伤,所有医药费由王庭承担。另外,给百工阁添置新的织布机和羊毛,损失多少,补多少。”

    工匠们听了,眼里泛起感激的泪光。沈清辞抬头看向赫连烈,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回到暖帐,沈清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赫连山倒了,还有王叔,王叔之后,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恨的不只是她,是所有大靖人,是所有可能改变现状的人。

    “在担心什么?”赫连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盒。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也许……我不该这么急着推广这些技艺,不该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威胁。”

    “你没错。”赫连烈打断她,将木盒放在桌上,“有人生来就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改变。你要做的不是退缩,是让他们明白,改变带来的好处,远比固守成规多。”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栀子花,栩栩如生。

    “给你的。”他语气有些不自然,“看你一直没戴什么首饰。”

    沈清辞愣住了,看着那支栀子花簪,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祖母衣角的栀子花绣样,想起赫连烈说过的那个老妇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拿起银簪,指尖有些发颤。

    “喜欢就好。”赫连烈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辞拿起银簪,轻轻簪在发间。铜镜里,素净的脸庞因为这朵栀子花,添了几分亮色。

    她知道,赫连烈对她,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可这份不一样,是真心,还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沈清辞不敢深想。她是亡国公主,他是敌国汗王,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是家国万里。

    傍晚时分,乌兰端着晚饭进来,欲言又止。

    “乌兰婶子,有什么事就说吧。”沈清辞看出她的异样。

    乌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沈姑娘,我听说……王叔他们在偷偷联络其他部落,好像要……要对您不利。”

    沈清辞心里一沉:“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只听说要在……要在秋猎的时候动手。”乌兰声音压得更低,“汗王下个月要带贵族们去秋猎,王叔说,要让您也去……”

    秋猎?沈清辞握紧了拳头。秋猎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王叔是想借着秋猎,制造一场“意外”,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沈清辞定了定神,“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乌兰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走了。

    帐篷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人,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映得她的脸色忽明忽暗。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王叔既然敢算计,就一定做足了准备。

    她摸了摸头上的栀子花簪,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秋猎,或许是危机,也是转机。

    她拿起纸笔,开始写一封书信。信里没有提王叔的阴谋,只写了秋猎途中可能遇到的几种猛兽,以及应对的方法,还特意提到了一种长在悬崖边的草药,能解兽毒。

    写完信,她叫来一个可靠的亲卫,低声道:“把这封信交给汗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亲卫接过信,匆匆离去。沈清辞看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赫连烈,这一次,我能信你吗?

    主帐里,赫连烈看着手里的信,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王叔的小动作,也猜到他们会在秋猎动手,本打算暗中布置,护沈清辞周全,没想到她竟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信里的字娟秀工整,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她没有求助,只是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注意安全,甚至还想着帮他。

    赫连烈捏紧了信纸,心里五味杂陈。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打算太被动了。

    “来人。”他扬声道。

    亲卫走进来:“汗王有何吩咐?”

    “传我的命令,秋猎照常举行。”赫连烈眼神锐利,“另外,让人盯紧王叔和他的所有党羽,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

    亲卫走后,赫连烈看向暖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叔,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你们以为沈清辞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你们不知道,她是株带刺的玫瑰,看着柔弱,却能在绝境中,开出最惊艳的花。

    而他,会护着这朵花,让所有想折花的人,付出代价。

    夜风吹过王庭,带着一丝凉意。暖帐里,沈清辞吹熄了烛火,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秋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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