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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冲回村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院子中央,停着一口通体赤红的棺材。
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红得刺目,红得让人心里发慌。
全村人都躲在院外不敢进,脸色惨白,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恐惧。
比起上一口黑棺,这口红棺的凶戾之气,强了十倍不止。
棺身四面,用漆黑的墨字写满密密麻麻的规则,最上方赫然四个大字:
血棺七死规
三叔公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冲过来:
“小砚!你可算回来了!这口棺……是从三十里外的血雾岭送来的,那边一整个村子,都没人敢接!”
我盯着红棺,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爷爷的规则册里写过:
黑棺藏煞,红棺藏怨。
黑棺守夜,红棺索命。
我走到棺前,一字一句看清那七条规则。
只看一遍,我后背就凉透了。
【血棺守灵七死规】
1. 今夜必须有两人守棺,缺一即死。
2. 陪守之人,鸡鸣必死。
3. 守棺人不可替陪守者挡灾,挡则同死。
4. 不可给红棺淋水,不可让红棺见铁器。
5. 子时一到,红棺会响三声,不许应答。
6. 不许点灯,不许烧香,不许出声。
7. 鸡叫之前,两人都不可离开灵堂。
七条规则,六条是死关。
最毒的是第二条和第三条:
必须拉一个人陪死,而且我不能救。
这根本不是守棺。
是逼我亲手送人去死。
“谁……把棺送来的?”我声音发紧。
“两个蒙面人,撂下棺就走了,只说一句话——”三叔公咽了口唾沫,
“不守,全村死。守,死一个。”
院外村民瞬间炸开,恐惧压过了一切。
“林砚,你得守啊!”
“我们不想死啊!”
“你是守棺人,这是你的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对方算得太死了。
用全村人的命,逼我接棺。
用陪守必死的规则,逼我背负人命。
这不是凶煞在搞事。
这是人在搞我。
——瞎眼老鬼。
他想让我破戒、让我愧疚、让我亲手毁掉自己的道心。
“我接。”
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问题是——谁陪守?
规则写死:两人守棺,陪守鸡鸣必死。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吵着让我守棺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看我。
谁都不想当那个牺牲品。
我扫视一圈,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我陪你守。”
所有人都愣住,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的姑娘,从人群里走出来。
皮肤白,眼睛亮,是村里唯一的女老师,苏清月。
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此刻却站得笔直。
“苏老师,你疯了?!”三叔公急了,“陪守是死啊!”
苏清月没看别人,只望着我,轻声却坚定:
“你是为了全村。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所有死规矩。”
我心头一震。
认识十几年,她一直是最安静、最胆小的那个。
可此刻,她比谁都勇敢。
“不行。”我一口拒绝,“规则第二条,陪守必死。我不能让你来。”
“你有选择吗?”
苏清月走到我身边,抬头看着我,
“你不选,村民就会被逼着抽签,到时候死的是老人、是孩子。
我来,至少我愿意。”
她一句话,戳破所有人的难堪。
我盯着她,久久没说话。
规则像一座山,压在我胸口。
必须两人守。
必须死一个。
不能挡,不能救,不能破规。
“你想好了?”我声音沙哑。
“想好了。”苏清月点头,笑了笑,“我信你能活下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
“好。你陪我守。”
院外村民松了一大口气,却没人敢说一句感谢。
羞愧写在每个人脸上。
天黑。
子时将至。
我把所有人赶出院子,关上大门。
灵堂里,只剩我、苏清月、一口血红色的棺材。
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苏清月脸色发白,却强撑着不发抖:“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我声音很轻,
“别说话,别点灯,别烧香,别应答。
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当听不见、看不见。”
她用力点头。
我翻开规则册,指尖微微发白。
爷爷在红棺条目下,写了一行小字:
红棺逼死陪守,是为乱心。
心不乱,规不破,人……可留一线。
可我看了七遍规则,没找到任何一线生机。
陪守者必死,写死了。
子时到。
“咚。”
“咚。”
“咚。”
红棺轻轻响了三声。
规则第五条:不许应答。
我和苏清月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黑暗中,开始有人哭。
女人哭,小孩哭,老人哭。
哭声贴着棺材绕,又冷又惨。
“陪我吧……陪我吧……”
“少一个人,棺不开,规矩破,大家都死……”
它在诱我们说话,诱我们破规。
苏清月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握紧她的手腕,用温度告诉她:别怕,我在。
哭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趴在棺沿,往我们脖子里吹气。
突然——
“啪嗒。”
灵堂角落,一只油灯自己亮了。
昏黄的火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规则第六条:不许点灯。
灯一亮,就是破规。
破规,全村死。
苏清月脸色瞬间变了:“灯……”
我眼神一厉,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油灯按灭!
手掌被烫得剧痛,我却纹丝不动,直到火光彻底熄灭。
“别管。”我低声道,“当没看见。”
灯是红棺自己点亮的。
就是逼我破规。
黑暗重新笼罩。
可更恐怖的来了——
红棺的盖子,一点点向上掀开。
一条缝隙,越来越大。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苏清月吓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没出声。
我死死盯着棺缝,心脏狂跳。
规则没说不能看棺内。
但规则说:不能挡灾,不能救人。
它要出来杀苏清月。
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死在我面前,还要守住所有规矩。
这才是红棺最毒的地方。
——诛心。
棺缝越来越大。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缓缓搭在棺沿。
就在那只手要伸出来的刹那——
远处,一声微弱的鸡啼,划破黑夜。
鸡鸣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月。
规则第二条:陪守者,鸡鸣必死。
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清月!”
我冲过去抱住她,眼泪瞬间绷不住。
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一点点消失。
我守住了所有规则。
活了下来。
却亲手……送了她一程。
红棺的盖子,缓缓合上。
血腥味散去,凶气消退。
它要的,只是一条命。
我抱着苏清月,跪在红棺前,浑身发抖。
第一次,我对“守规矩”这三个字,生出滔天恨意。
就在这时,红棺上的血字,缓缓褪去一行。
露出一行新的小字:
想破第二条死规?
想让陪守者不死?
找到棺下镇物,
你才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猛地抬头,看向红棺。
眼底,第一次燃起彻骨的寒意。
我不是恨规矩。
我是恨——
有人用规矩,杀人。
院门外,传来天亮的动静。
村民们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砚……天亮了,没事吧?”
我抱着苏清月,缓缓站起身。
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大门。
阳光照在我脸上。
我看着所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胆寒的冷:
“棺,我守住了。
人,死了。”
“从今天起。
我林砚,守棺。
但谁再想用规矩逼我杀人——”
我目光扫过全村,最后落在远处山林阴影里,一字一顿:
“我不介意,先破一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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