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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烁最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作为201宿舍的“观察者二号”——一号是许墨白——他自认为对室友们的习惯了如指掌。
比如许墨白每天凌晨一点准时合上小本本睡觉,雷打不动。
比如林知序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跑步,风雨无阻。
比如林知序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二食堂吃饭,吃完十二点二十三分准时离开——这个时间他精确测量过,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但最近,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第一次发现是在周一。
那天陈烁和许墨白去二食堂吃饭,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知序端着托盘往第三排走。陈烁正准备喊他,忽然看见陆开心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拉着许墨白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你看,”他小声说,“老大和陆开心一起吃饭。”
许墨白头也不抬:“嗯。”
陈烁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老大吃饭变慢了。”
许墨白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确实。”
陈烁掏出手机,假装在玩,实际上在偷偷计时。
十二点二十三分,林知序平时离开的时间。
但今天,他还在吃。
十二点二十五分,还在吃。
十二点三十分,还在吃。
陈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那边慢条斯理吃饭的林知序,陷入了沉思。
“他平时这个点已经到图书馆了,”他小声说,“今天怎么了?”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说呢?”
陈烁想了想,然后说:“因为陆开心?”
许墨白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天林知序一直吃到十二点四十分才离开。
陈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慢悠悠收拾东西的陆开心,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第二次发现是在周三。
那天陈烁和许墨白没有去食堂,但陈烁让许墨白帮他带饭。
许墨白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陈烁接过饭,问:“怎么了?”
许墨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大今天多吃了半碗。”
陈烁愣住了。
半碗?
林知序的饭量他清楚,三年如一日,永远是一碗米饭,不多不少。有时候菜不合口味,他会少吃一点;有时候菜好吃,他也不会多吃。
“你确定?”陈烁问。
许墨白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他吃完一碗,又去添了半碗。”
陈烁想了想,问:“陆开心在吗?”
许墨白点头。
陈烁沉默了。
第三次发现是在周五。
那天陈烁特意提前去食堂,找了个能看清第三排的位置。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往第三排走,然后——
他顿了一下。
陈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位置空着。
陆开心还没来。
林知序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坐下。
但他没有开始吃。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放下。
又看了一眼。
又放下。
陈烁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知序在等人?
林知序那个从来不等任何人、永远准时准点的林知序,在等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开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跑到那个位置,坐下,说了什么。然后林知序把自己面前的托盘往前推了推。
陈烁眯着眼睛仔细看,发现那是两份饭。
林知序给她打了饭。
陈烁沉默了。
那天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晚上,许墨白从图书馆回来,刚坐下,陈烁就凑了过去。
“许墨白,我问你个事。”
许墨白头也不抬:“问。”
陈烁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老大最近不太对劲?”
许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陈烁继续说:“他吃饭时间变长了。以前十二点二十三分准时吃完,现在能吃到十二点四十。以前饭量固定,现在会多吃半碗。以前从来不等任何人,现在会等人。以前从来不给别人打饭,现在会——”
“会。”许墨白打断他。
陈烁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想说的是对的。”
陈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墨白继续说:“你是想问我,老大是不是喜欢陆开心,对吧?”
陈烁点头。
许墨白:“是。”
陈烁愣住了。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这个猜测,但听到许墨白这么肯定地说出来,还是有点震撼。
“你怎么知道?”他问。
许墨白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开始念:
“十月十六日,周一,林知序和陆开心第一次单独在食堂吃饭。吃饭用时四十分钟,比平时多十七分钟。期间林知序抬头看陆开心七次,每次持续三到五秒。”
“十月十八日,周三,林知序多吃了半碗饭。原因推测:陆开心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十月二十日,周五,林知序提前五分钟到食堂,打了双份饭。陆开心迟到五分钟,期间林知序看了六次手机,四次食堂门口。”
“十月二十一日,周六,林知序换了菜,从红烧肉变成鱼香肉丝。因为陆开心上周说过‘鱼香肉丝比红烧肉好吃’。”
“十月二十二日,周日,林知序加班到晚上七点,陆开心等他。林知序那天笑了两次,一次是看见她还在的时候,一次是她说‘说好了等你的’的时候。”
许墨白念完,合上小本本,看着陈烁。
“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陈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烁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大喜欢陆开心?
老大那个万年冰山,居然会喜欢人?
他想起这三年来,多少人追过林知序。
有本系的学妹,有外系的学姐,有一起做项目的同学,甚至有隔壁学校的女生。
林知序的回应永远只有三个字:“没兴趣。”
有些人以为他是欲擒故纵,继续追。林知序就直接无视,当那个人不存在。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数学系有个高冷男神,谁也追不上。
但现在,他居然会等人?会给人打饭?会听人家的话多吃半碗?
陈烁翻了个身,看着许墨白:“你说,老大自己知道吗?”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知道。”
陈烁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喜欢她?”
许墨白点头:“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但他可能不确定这是什么,或者不知道怎么处理。”
陈烁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他又问:“那陆开心呢?她知道吗?”
许墨白又想了想,然后说:“知道。”
陈烁愣住了:“她也知道?”
许墨白点头:“她的智商不低,而且她很擅长观察人。她每天给老大写纸条问‘今天开心吗’,每天去食堂找他,每天和他说话——你觉得她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他们俩都知道,为什么还没在一起?”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因为老大需要时间。”
陈烁:“时间?”
许墨白:“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怎么推进。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接受,去学会。”
陈烁想了想,然后问:“那陆开心呢?她不着急吗?”
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着急。她在等他。”
陈烁看着许墨白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剧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
许墨白举起小本本:“记录。”
陈烁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陈烁拉着许墨白又去了二食堂。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能看清第三排,又不会被发现。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往第三排走。陆开心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他,笑着挥手。
林知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开始吃饭。
陈烁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在说话?”
许墨白点头:“嗯。”
陈烁:“老大在说话?”
许墨白又点头:“嗯。”
陈烁瞪大了眼睛。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能看见林知序的嘴唇在动。
不是一两个字那种动,是一句一句那种动。
林知序在和人聊天?
林知序那个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林知序,在和人聊天?
陈烁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你记什么?”
许墨白头也不抬:“对话内容。虽然听不清,但可以推测。从口型来看,他说了大概十七句话。”
陈烁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许墨白的变态程度了。
那天晚上,201宿舍进行了一次小型讨论会。
陈烁躺在床上,许墨白坐在书桌前,林知序还没回来——他今天去图书馆了。
陈烁开口:“你说,老大现在在图书馆,是不是和陆开心一起?”
许墨白头也不抬:“大概率。”
陈烁想了想,又问:“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许墨白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陈烁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会。”
许墨白点头:“我也是。”
陈烁笑了:“那咱们201就有人脱单了。”
许墨白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
陈烁的笑容僵住了。
“许墨白,你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实话。”
陈烁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晚上十点半,林知序回来了。
陈烁和许墨白同时抬头,看着他。
林知序被两道目光盯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烁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许墨白也摇头:“没什么。”
林知序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陈烁和许墨白对视一眼。
陈烁用口型问:“那是啥?”
许墨白也用口型回答:“陆开心的纸条。”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
老大,你真的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烁继续观察。
他观察到,林知序和陆开心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四十分钟变成五十分钟,从五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主动给陆开心打饭。
有一次陆开心来晚了,他直接把饭打好,放在她平时坐的位置上。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主动说话。
虽然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很多。有时候一顿饭下来,他能说十几句话。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笑。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
有一次不知道陆开心说了什么,他居然笑出了声。
虽然很短,但陈烁听见了。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狂写。
陈烁知道,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十一月的第一天,陈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助攻。
虽然许墨白说“老大需要时间”,但他觉得,时间可以要,助攻也可以有。
他找到陆开心,神秘兮兮地说:“周末有空吗?我们宿舍打算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问:“林知序去吗?”
陈烁点头:“去。”
陆开心笑了:“那我也去。”
陈烁回去告诉林知序:“周末去爬山,陆开心也去。”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陈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问:“就‘嗯’?你不高兴吗?”
林知序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耳朵红了一点。
“没说什么。”他说。
陈烁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笑了。
他转身去找许墨白,小声说:“他耳朵红了。”
许墨白头也不抬:“我知道。”
陈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墨白举起小本本:“记录。”
上面写着:“十一月一日晚,提到陆开心时,林知序耳朵红了零点五厘米。”
陈烁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被许墨白震惊到。
周末的爬山,陈烁全程观察。
他观察到,林知序一直走在陆开心旁边。
山路不好走,他有时候会伸手扶她一下。扶完就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观察到,林知序给陆开心带了水。
不是一瓶,是两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他先把常温的递给她,然后自己喝冰的。
他观察到,爬到山顶的时候,陆开心站在栏杆边看风景,林知序站在她旁边,也看风景。
但陈烁注意到,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在她身上。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狂写。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爬山篇。时间:十一月四日。地点:西山。关键事件:
1. 林知序全程走在陆开心旁边,距离保持在五十厘米以内。
2. 扶了她三次,每次持续两到三秒。
3. 给她带了水,特意选了常温的。
4. 在山顶看风景时,看了她十七次,看风景五次。
5. 下山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陆开心笑了。那句话是什么,距离太远没听清。但从口型推测,可能是‘小心点’。
初步结论:沦陷程度百分之九十。”
陈烁看完,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那天晚上回去,陈烁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
他想起林知序扶她时的样子,想起他递水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她旁边看风景时的样子。
他想起陆开心笑的时候,林知序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他想起下山的时候,林知序走在前面,回头看她,然后伸出手。
他忽然觉得很奇妙。
那个万年冰山,居然也会融化。
他翻了个身,看向林知序的床铺。
那个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陈烁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陈烁笑了,闭上眼睛,心想:
老大,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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