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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储君宫。“不是老夫要把子鹿嫁给你,是子鹿自己想嫁给你。”
崔世藩摇了摇头,对顾承鄞的反问做出了回答。
但神情语气却好像在说:虽然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女儿。
但谁让我女儿喜欢你呢,那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就像一位老父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承鄞这个黄毛拐走自家的大白菜一样。
顾承鄞没有接话,只是觉得崔世藩把提亲这件事包装得挺好。
这句话的主语一换,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前者是政治联姻,是两个势力之间的利益交换。
后者是女孩子的心意,是父亲不忍辜负女儿心愿的无奈之举。
前者是冷的,硬的,充满了算计和博弈。
后者是暖的,软的,带着人情味和烟火气。
而崔世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
这不是崔氏在向储君党靠拢。
只是一个老父亲在替女儿完成心愿。
至于这个所有人是谁,自然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毕竟顾少师年少有为,又有勇有谋。”
崔世藩的声音继续说道:
“老夫虽然是读书人,但也不是迂腐之辈。”
“既然子鹿喜欢,也就只好舍下这张老脸了。”
说到这里,崔世藩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带着些许的心酸和无奈,让人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顾承鄞看着崔世藩这副慈父的表演,眼底浮起了然的笑意。
他很清楚崔世藩在做什么。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
把真相包装成想要的样子,然后放在面前,让人自己走进去。
崔子鹿想嫁给他,这是真的。
崔世藩不是迂腐之辈,这是真的。
他舍下老脸来提亲,这也是真的。
但这些真的背后,藏着的是世家最擅长的东西。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崔子鹿嫁给顾承鄞,崔氏能得到什么。
像上官家一样,半个储君党的身份。
这是好处嘛?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但对崔氏来说并不是。
甚至可能还会弊大于利。
这些东西,崔世藩不会说,不会提,甚至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他在意。
但实际上呢,他很在意。
他当然很在意。
崔世藩是清河崔氏的家主,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步棋、每一句话,都必须为崔氏的利益服务。
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是他活着的意义。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崔子鹿的感情是假的。
崔世藩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同时也是崔子鹿的父亲。
这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并存了几十年,早就融为一体。
分不清哪里是家主,哪里是父亲。
崔世藩为崔氏谋划的时候,心里有子女。
他为子女操心的时候,心里有崔氏。
这不是虚伪,是生存之道。
所以崔世藩来储君宫提亲,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是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做出的选择。
所以无论崔世藩说的再怎么好听,感情再怎么真切。
这些在顾承鄞眼里都不重要。
他只关心一件事,崔世藩到底要在这件事上谋取什么。
毕竟以他对崔世藩的了解,没有足够的利益。
是绝对不会做这么敏感的事情的。
儿女私情在家族存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顾承鄞的手终于松开了崔世藩。
这只手从他进门起就一直握着,握到现在,握到崔世藩的手背都被他捂热了。
握到两个人的手心里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但松开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崔世藩。
我握你的手,是因为我想握。
我松开你的手,是因为我想松开。
不是因为提亲,不是因为崔子鹿,不是因为任何你说的话。
只是因为我想。
顾承鄞的手落回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洛曌。
此时的洛曌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的脑海里仍在反复回放崔世藩方才那句话。
以及崔子鹿。
那个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顾承鄞再扯上任何关系的崔子鹿。
崔子鹿要嫁给顾承鄞。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不是将来。
是现在。
是崔世藩亲自出面、亲自开口、亲自来储君宫提的亲。
洛曌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为什么这么多人盯着顾承鄞啊?
林青砚就已经很让她烦躁了。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顾承鄞抢走了。
等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林青砚已经成了顾承鄞的女人。
让洛曌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崔子鹿来。
顾承鄞有那么好吗?
他有那么好吗?
值得这么多人一个个地往他身上扑?
“殿下。”
听到顾承鄞的声音,洛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啊?”
虽然有些失态,但顾承鄞对洛曌的反应视而不见。
而是从容冷静的问道:
“对于崔阁老的提议,您意下如何?”
洛曌眨了眨眼睛。
顾承鄞这是在问她的意见?
不是,她几斤几两顾承鄞还不知道么。
顾承鄞怎么会去问她的意见。
虽然她是储君,是未来的女帝,按理来说,储君宫里的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但在顾承鄞面前,她就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工具人而已。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被征求意见的人过。
现在怎么忽然问起来了?
洛曌的脑海里飞速地转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顾承鄞不是在问她的意见。
而是需要她介入。
以储君殿下的身份介入。
提亲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崔子鹿和顾承鄞两个人的事。
但背后牵扯的东西,比这两个人的名字加起来都要重。
崔子鹿是崔氏的嫡女,是崔世藩唯一的女儿。
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是储君党的核心。
这两个人一旦联姻,就意味着崔氏和储君党之间。
多了一条看不见,但比任何盟约都牢固的纽带。
不是崔氏倒向储君党,也不是储君党倒向崔家。
就像是一条暗河在地下流淌,在地面上看不见它,但它确实在流动的关系。
这种关系,比站队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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