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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青剑山巅。月光如霜,倾泻在群山之巅,将整片山峦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可这银白之中,却有一张酒桌,诡异地摆在空地上。
酒桌不大,寻常的八仙桌,上面摆满酒菜,杯盏碗筷一应俱全。
可这桌酒席的位置,却诡异得很。
不在殿内,不在亭中,不在任何遮风挡雨之处。
就在空地上。
四周是群山峻岭,是悬崖峭壁,是呼啸而过的山风。
那风吹过,将酒盏中的酒液吹得微微起皱,将桌上的菜肴吹得渐渐变凉。
可围坐在桌旁的几人,却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不远处的殿楼上。
那殿楼,屹立于群山之巅,此刻门窗紧闭,烛光从雕花窗棂中透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可这份温暖,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等着。
耐心地等着。
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那个人出来。
酒桌旁,除了姜青山,还有其他五人。
都是青剑宗的管事长老,皆是筑基大圆满。
除了这一桌酒菜,除了围坐的六人,整个山顶再无其他人。
没有侍从,没有弟子,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两刻钟。
忽然。
殿楼的大门,开了。
顾承鄞踏步而出。
步伐从容,神色闲适,不像是刚从殿内出来。
倒像是刚刚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出来散步。
身边没有林青砚。
只有顾承鄞一个人。
踏着月光,直直朝八仙桌而来。
包括姜青山在内,五名管事长老同时起立。
不管怎么说,顾承鄞的身份摆在那里,地位摆在那里,血脉压制摆在那里。
现在要是不做姿态,万一被顾承鄞因此找麻烦怎么办?
所以他们站起来,迎上去,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
可顾承鄞看都没看一眼。
直直走向酒桌,走向那个空缺的主位。
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下。
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坐下后,顾承鄞抬起头,看向还站着的管事长老们。
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怎么都站着?”
“坐啊,不要客气,也不要拘谨。”
“把青剑宗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话一出,几名管事长老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把青剑宗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话说的…
根本就不像是远道而来的宗门巡视组组长。
反倒像是青剑宗的真正话事人。
几名管事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复杂的意味。
现在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顾承鄞所图极大,甚至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
连猜都不用猜,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加可怕。
敢这样明晃晃表露意图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傻子。
一种是有恃无恐。
顾承鄞显然不是傻子。
几名管事长老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讪笑着各自落座。
落座后,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山风呼啸,月光清冷。
酒菜已经凉了,却没人敢提。
六个人围坐在桌旁,各自端着酒杯,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顾承鄞身上。
顾承鄞也不急,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随意的打量。
可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莫名地心中一紧。
因为顾承鄞太淡定了。
几名管事长老心中越发不安。
他们能在青剑宗当长老,能在姜青山这个金丹境头上动土。
能掌控这偌大宗门的实权,自然都有自己的靠山。
有的是世家,有的是更大的修仙宗门,有的则是神都里的大佬。
而就在白天,他们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件事。
联系背后的靠山。
要么打听顾承鄞的来头,要么请求支援。
可结果无一例外。
全部落空。
有的压根就没有回复。
有的回复了,却是模棱两可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让掌控青剑宗实权的几名长老,心中揣测难安。
青剑宗不弱。
金丹境的宗主,筑基大圆满的长老,上千弟子,数百年传承。
在大洛修仙界,确实是排得上号的名门大派。
可青剑宗也没有那么强。
因为金丹境,仅有姜青山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还是宗主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只有姜青山是金丹境。
青剑宗需要一个金丹境撑门面。
所以即便姜青山被架空了,却依旧是宗主。
可现在,面对顾承鄞,面对他身后那支堪称恐怖的宗门巡视组,面对那个至今没有出现的林青砚。
青剑宗的不弱,忽然就显得那么无力。
几名长老面上虽然陪着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顾承鄞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起。
他放下酒杯,笑吟吟地开口道:
“在座诸位都是青剑宗的顶梁柱。”
这话一出,几名长老正要谦虚几句,却听顾承鄞继续道:
“我呢,今天比较累,就不客套了。”
“你们五位,都退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
像是说风景不错,像是说这些菜凉了。
可落在五名长老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顾承鄞会分化,会拉拢,会恩威并施,会各个击破。
可他们没想到,会这么狠。
让五个筑基大圆满的长老,全部退位?
当即就有一名长老按捺不住了。
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
那力道之大,将桌上的酒盏震得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桌。
“顾承鄞!”
这名长老脸色铁青的怒喝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青剑宗长老。”
“岂是你说退就退的!要是我们走了,剩个空壳子你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其余几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色难看至极。
姜青山坐在一旁,不禁皱起眉头。
他知道这位长老说的是实话。
青剑宗上上下下,从各堂堂主到外门执事,从库房管事到弟子教习,几乎都是这五名长老的人。
他们经营多年,早已将整个宗门渗透得密不透风。
只要他们一走,整个青剑宗可以说就直接空了。
弟子还在,可没人管了。
产业还在,可没人经营了。
功法还在,可没人修炼了。
这样的青剑宗,还有什么用?
姜青山看向顾承鄞,想看看他会怎么应对。
然后他看见顾承鄞笑了。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了拂被酒液溅到的衣袖。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拍桌怒喝,不过是一只蚊虫嗡嗡作响。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名拍桌而起的长老。
“你耳朵聋吗?”
顾承鄞收起方才那闲散的态度。
他微微前倾,手肘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撑住下巴。
那姿势,闲适中带着几分慵懒,慵懒中又带着几分...
危险。
“我说的是...”
“你,们,五,位。”
顾承鄞一字一顿,将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顾承鄞不是把青剑宗变成空壳子。
而是只有五位管事长老退。
属于他们的人,一个都不准走。
那些堂主,那些执事,那些教习,那些弟子等等。
都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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