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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天师府。包围的修士们散了,就像潮水退去,悄无声息。
顾承鄞依旧站在静心塔前,仿佛刚才的围困从未发生过。
但顾承鄞知道,发生过。
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些随时可以暴起扑击的姿态,都在他感知里一一刻印过。
此刻散去,只是因为从神都传来了消息。
洛皇收回了旨意。
身旁,传来秋老不敢置信的声音。
“陛下竟然真的收回旨意了…”
秋老站在顾承鄞身旁三步处,手里捏着一枚洛山令。
那双被岁月浸染过的眼里,满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
洛皇金口玉言,下达的旨意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君无戏言,出口成宪。
可现在,竟然在顾承鄞身上破例了?
秋老看着顾承鄞的背影。
这道背影负手而立,官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从身旁看去,姿态从容,脊背挺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秋老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做了什么?
让那位从无破例的帝王,为他破了例?
对此顾承鄞却是神色淡然,让洛曌逼宫,这是手段,也是试探。
成功了最好,如果失败了,要么就是洛曌没有被催眠。
要么就是洛皇不接受逼宫,执意就是要杀他。
无论哪一条都会让顾承鄞立刻选择跑路。
而且现在身在洛都,跑起路来比在神都方便多了。
但现在洛皇收回了旨意,这也就是说洛曌逼宫成功了。
不管是怎么成功的,只要成功了就行。
像洛皇这种帝王,既然已经破了例不杀,那就不会再破例去杀他。
于是顾承鄞淡淡开口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话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但落进秋老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他愣在那里,看着顾承鄞的背影。
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八个字他听过无数次。
但此刻从顾承鄞口中说出来,意味完全不同。
因为是从被雷霆劈过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不是认命。
那是掌控。
秋老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把生死放在眼里。
不是不怕死。
是算准了不会死。
他算准了洛皇会怎么做。
算准了自己到底是在危险之中,还是在安全之中。
所以他才敢独自一人,踏入这龙潭虎穴。
所以他才敢站在这里,等着那道旨意从神都传来。
秋老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开口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顾少师,如今天色已晚...”
“天师府早已备好上房。”
“不如移架前去歇息?”
这话说得很客气。
但顾承鄞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
“感谢秋老的好意,我要在这里等小姨出来。”
“就不去了。”
秋老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不去。
不离开这里。
不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任何人。
这是还在防着他呢。
秋老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弧度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欣赏。
但相比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顾少师。”
“您跟惊蛰大人的关系是?”
秋老很好奇,顾承鄞既然敢叫林青砚小姨。
那也就是说,这是被林青砚所允许的。
这让他更加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林青砚,可是那位殿下的小姨啊。
顾承鄞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淡淡的瞥了秋老一眼。
这一眼,古井不波。
没有锋芒,没有压迫,没有任何刻意的情绪。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收回视线,继续望着静心塔。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秋老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愣在那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金丹境。
在整个大洛修仙界那也是数得上的高手。
即便是面对林青砚,也从未被一眼瞪住过。
可现在...
他却被一个筑基境的年轻人一眼瞪住了?
不对。
秋老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种气势,那种压力,那种让他心头一跳的感觉。
根本就不是普通筑基境能做到的。
他重新打量着顾承鄞。
从侧脸的轮廓,到负手的姿态,到那被风微微吹动的衣摆。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最开始那个疑惑。
顾承鄞敢独自一人前来天师府。
敢在重重包围中从容等待。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
他自信能在整个天师府的围攻下逃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秋老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这话是林青砚说的,他信。
别说逃脱了,林青砚甚至能反过来让洛都天师府逃命。
但顾承鄞?
秋老已经确认过了。
就在顾承鄞踏入天师府时,他就借着迎接的机会,悄悄探查过。
筑基境后期。
确确实实,就是筑基境后期。
再不济,也就是个大圆满。
但再怎么圆满,筑基就是筑基。
筑基与金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道天堑。
灵力凝练度、神识覆盖范围、反应速度、法术威力...每一项都是碾压式的差距。
一个筑基境,是绝对不可能在他这个金丹的亲自率领下,在整个洛都天师府的包围中跑掉的。
绝对不可能。
秋老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承鄞身上。
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试探。
只有复杂。
深深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了。
他那一眼的气势,从何而来?
他那从容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和林青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秋老沉默了很久。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洛皇收回了旨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洛都天师府不仅不能杀顾承鄞。
还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掉一根毫毛。
否则就是抗旨。
秋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道:
“顾少师,那老朽就不打扰了。”
“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顾承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秋老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
静心塔前,只剩下顾承鄞一人。
他就那样站着,负手而立。
望着静心塔紧闭的门。
门后是她。
是林青砚。
是以一敌三的天师府惊蛰。
也是虚弱时蜷在他怀里,说抱抱我就好的仙子。
顾承鄞的眼里有了些许温度。
很淡。
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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