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鎏金踏云第一部敦煌神驹 > 第 6 章 满城欢颂英雄至,一巷烟火照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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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煌的秋,是从鸣沙山的沙纹开始温柔的。

    祁连雪峰横亘在天地尽头,皑皑白雪映着碧空,像一条沉睡千年的玉龙,守护着河西走廊最西端的这座古城。戈壁滩上的骆驼草被秋霜染成浅金,一丛丛、一簇簇,顺着地势铺向天际,与黄沙、戈壁、胡杨交织成一幅雄浑又苍凉的画卷。风从玉门关外卷来,带着大漠的粗粝,掠过鸣沙山的五色沙粒,沙粒顺着山势缓缓流淌,发出细碎而悠扬的沙沙声响,那是天地独有的吟唱,是敦煌千年不变的韵律。

    月牙泉静卧在沙山环抱之中,水面清冽如镜,千年不涸,岸边芦苇轻摇,水鸟起落翩跹,将大漠的雄奇揉进一汪温柔里。莫高窟九层楼的飞檐翘角隐在绿树与风沙之间,壁画上的飞天衣带飘飘,佛音袅袅从洞窟中飘出,与城中的人声、驼铃、胡琴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地处西域咽喉的古城,既有边关的雄武气魄,又有佛国的清净安宁,更有市井人间最滚烫的烟火气息。

    而此刻,整座敦煌城,都在为一个人沸腾。

    不过一个时辰,“旧巷少年斩杀血影阁、鸣沙山神驹现世认主、十七岁少年一朝破境成宗师”的消息,便像长风一般席卷了大街小巷,穿过胡商云集的沙洲集市,越过护城河上的石桥,飘进佛寺、客栈、兵衙、民居,落在每一个敦煌百姓的耳中。

    敦煌本就是一座重侠义、崇良善、敬忠孝的城。

    这里是丝路要道,胡商、僧侣、侠客、兵卒、匠人、流民往来不绝,见惯了风沙,见惯了离别,也见惯了弱肉强食。百姓们最不崇拜高高在上的权贵,最敬重的,是为民除害的侠士、守护家园的勇者、孝顺亲长的善人。

    血影阁在西域横行十余年,劫掠商队、屠戮村落、欺压良善、掳掠女子,连敦煌城守都曾与之周旋数次,却因对方行踪诡秘、下手狠辣,始终未能根除。这颗扎在敦煌百姓心头的毒刺,如今竟被一个住在旧巷里、默默无闻的少年一剑拔除,于全城人而言,不是传奇,是救命之恩,是人间侠义最真切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流如潮。

    胡商停下了满载货物的驼队,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摘下毡帽,朝着城南旧巷的方向躬身致意;铁匠铺的匠人放下铁锤,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布庄的老板娘搬出桌椅,摆上甘甜的杏皮水;白发老翁拄着胡杨木拐杖,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孩童攥着大人的衣角,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走去——城南那条没有名字、却藏着人间温暖的旧巷。

    他们不带金银珠宝,不送奇珍异宝。

    有人捧着刚出炉的芝麻胡饼,焦香四溢;有人提着陶罐盛着的杏皮水,清凉解腻;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清炖羊肉,香气扑鼻;还有老阿妈拿着亲手缝制的布鞋、阿婶提着刚浆洗好的粗布衣衫。都是最朴素、最寻常的物件,却藏着敦煌百姓最滚烫、最真诚的心意。

    队伍最前方,是敦煌城守将赵山河。

    他一身墨色明光铠,腰佩嵌铁长刀,面容刚毅,颌下微须,年过四十,镇守敦煌十年,身经百战,铁骨铮铮,却最是护民、重义。听闻萧惊寒以少年之躯,一剑除煞,神驹相助,守护一巷平安,他当即放下公务,亲率亲兵而来,一为致谢,二为拜见这位少年侠士。

    在敦煌这片土地上,侠义高于官位,民心重于兵符,孝道大于功勋。

    “将军,百姓聚在巷口,无人喧闹,都想亲眼见一见潇公子。”亲兵低声禀报。

    赵山河望着前方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的百姓,粗糙的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声音沉厚:“不必阻拦,这是民心所向。潇公子以一己之力,除一方大害,守一巷老小,受此一拜,理所当然。”

    他翻身下马,铠甲相撞发出铿锵之声,大步走向旧巷口,身后数十名甲士齐齐列队,肃穆而立,不敢有半分惊扰。

    巷内,小院安静而温暖。

    萧惊寒正半跪在祖母身前,微微垂首,任由老人为他擦拭脸颊上残留的血痕。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襦衫,衣摆、袖口、腰侧都被刀风撕裂,露出内里浅麦色、线条利落的肌肤,伤口已被踏云驹的金光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浅红印记。祖母潇老夫人坐在石凳上,一身藏青色粗布夹裙,头上裹着青布头巾,鬓角白发微霜,手中攥着一块洗得干净的素色布巾,动作极轻、极柔,一遍又一遍擦着孙儿的脸颊,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心疼。

    “傻孩子,下次万万不可这么拼命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抚过他下颌的弧度,“你是祖母捡回来的命,是我全部的依靠,你若有半点差池,祖母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

    萧惊寒垂着眼,身姿恭顺,没有半分武道宗师的傲气,只有纯粹至极的孝心。

    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祖母枯瘦、布满薄茧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声音清润而诚恳:“祖母教诲,孙儿记在心里,刻在骨上。孙儿从前练剑,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甘;今日破境,孙儿才明白,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孙儿的剑,第一护祖母,第二护晚晴,第三护敦煌百姓,绝不会再让您担惊受怕。”

    孝为百行先,义为万业基。

    这是敦煌千年传承的道理,也是萧惊寒一生奉行的根本。

    于他而言,宗师之位、神驹之助、天下威名,加起来,也不及祖母一句“平安就好”。

    一旁,苏晚晴安静地坐着,一身月白色细布襦裙,袖口挽起,腰间系着绣莲青布药囊,长发简单挽成垂云髻,插一支原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得像月牙泉的水。她手中拿着针线,正低头为萧惊寒缝补开裂的衣袖,银针起落,线脚细密,动作轻柔专注,眉眼间没有半分惊惧,只有安心与温柔。

    “惊寒哥,以后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留在敦煌,守着祖母,守着小院,守着医馆。”少女声音轻软,却异常坚定,“你行侠仗义,我治病救人,我们一起,守着这条巷,守着敦煌的人。”

    萧惊寒抬眸,望向她清澈的杏眼,心中暖意翻涌。

    他这一生,背负血海深仇,颠沛流离,若不是祖母收养,若不是晚晴相伴,他早已是戈壁中的一具枯骨。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无敌天下,而是身边有人信你、等你、陪你、护你。

    “有你在,我便心安。”

    他轻声道,简简单单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鎏金踏云驹温顺地卧在青石板上,头颅轻靠在萧惊寒身侧,通体鎏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蹄踏着淡淡的云气,通灵剔透。它收敛了所有神威,如同最忠诚的家驹,静静守护着这方小院、这一家人,仿佛千年来的等待,只为此刻的人间烟火。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恭敬的呼声。

    “潇公子——”“潇英雄——”“感谢潇公子为敦煌除害!”

    声音不高,却真诚滚烫,穿透了老槐树的枝叶,落在小院之中。

    萧惊寒微微一怔,起身走到院门口,抬眼望去。

    一眼望去,满城百姓聚于巷外,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无人喧哗,无人拥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崇敬、感激、滚烫的心意。白发老翁垂首致意,妇人抱着孩子轻轻行礼,孩童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这位守护了旧巷的少年。

    城守赵山河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甲胄铿锵,礼数极重:

    “潇公子少年侠义,一剑除奸,护我敦煌百姓,赵某代全城军民,谢公子大恩!”

    话音落,身后数十名甲士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肃穆:

    “谢潇公子护城之恩!”

    百姓们也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汇成一片,响彻旧巷:

    “谢潇公子!”“潇公子忠孝仁义,是敦煌的福气!”

    萧惊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赵山河,语气谦逊温和,全无半分宗师傲气:“将军严重了。我本就是敦煌旧巷的一个普通少年,血影阁要杀的人是我,祸水引到旧巷,我出手自保,顺带护了乡邻,何功之有?真正值得敬重的,是敦煌的百姓,是守土的将士,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烟火人间。”

    他转身,对着满巷百姓深深拱手,身姿挺拔,青衫朴素,却自有一番让人信服的气度:“惊寒多谢乡亲们的心意。今日之事,就此翻过,我依旧是旧巷的萧惊寒,是祖母的孙儿,依旧会扫巷、挑水、守着小院,不做英雄,只做一个能护住身边人的普通人。”

    百姓们闻言,心中更是敬佩。

    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功成不骄,忠孝两全,这才是真正的侠者。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僧,手持念珠,从莫高窟的方向缓缓而来。

    他是莫高窟主持了尘大师,年过九旬,佛法高深,通晓敦煌千年秘闻,也是当年玄剑门灭门时,唯一暗中出手庇护过萧惊寒的人。老僧身披赭色袈裟,手持木杖,佛珠转动,目光慈悲地望着萧惊寒,又望向他身侧的鎏金踏云驹,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神驹现世,宗师临尘,忠孝在心,侠义在身,此乃敦煌之幸,苍生之幸。”

    了尘大师缓步上前,声音苍老而平静:“沈小友,神驹踏云,乃敦煌守护之灵,千年一出,只认心怀苍生、以孝为先、以护为道之人。你困于化境三年,不是修为不够,是心未通明。今日生死一线,你先护祖母,再护乡邻,一念守心,万法皆通,方得神驹相助,破境成宗。”

    萧惊寒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多谢大师点化。”

    “武道之路,始于技,进于力,终于心。”了尘大师目光悠远,望向鸣沙山的方向,“敦煌的佛,不渡无情之人;敦煌的神驹,不载无义之辈。你记住,你的剑,不斩无辜,不欺弱小,不负亲长,不负百姓,便是人间至道。”

    “弟子,谨记在心。”

    老僧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袈裟飘飘,融入佛音之中。

    百姓们见萧惊寒心意恳切,不愿居功,也不再多扰,纷纷将手中的胡饼、杏皮水、羊肉汤、布鞋衣衫放在巷口,又深深行礼,才缓缓散去。

    胡饼的焦香、杏皮水的酸甜、羊肉汤的醇厚,混着大漠的风沙气息,弥漫在旧巷之中,成了最动人的人间滋味。

    赵山河也不再多留,再次抱拳:“潇公子,日后敦煌若有危难,赵某定当第一时间赶到。若有需要,敦煌兵将,任凭公子差遣。”

    “多谢将军。”

    待人群散尽,旧巷重归安静。

    夕阳西斜,将鸣沙山染成金红色,沙山倒影落在月牙泉中,美得惊心动魄。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卷起细碎的花瓣,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落在踏云驹的鎏金鬃毛上,落在萧惊寒的青衫上。

    祖母扶着门框,笑着望着他:“寒儿,回来吧,晚晴熬了你爱喝的枣粥,咱们一家人,吃饭。”

    苏晚晴端着陶碗从屋内走出,碗中红枣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少女眉眼弯弯,将粥碗递到他手中:“惊寒哥,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萧惊寒接过粥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一片柔软。

    他低头,看着碗中红润的红枣,看着眼前慈祥的祖母,看着温柔的晚晴,看着身侧温顺的踏云驹,看着院外安静的旧巷,看着远处落日下的敦煌城。

    大漠雄浑,佛音袅袅,烟火袅袅,人心暖暖。

    他曾以为,武道之巅是天下第一,是剑扫八荒,是报仇雪恨。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武道至境,从不是征服天地,而是守护人间。真正的圆满,从不是名留青史,而是家人安康,岁月温柔。人间最好,不过烟火寻常,万世长安。

    他是一朝破境的武道宗师,是神驹认主的天定之人,是满城百姓敬重的少年侠士。

    可他最想做的,依旧是敦煌旧巷里,那个平凡的少年。

    扫一巷尘埃,守一方小院,陪祖母终老,伴青梅一生,护一城烟火。

    萧惊寒端着枣粥,盘膝坐在青石板上,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踏云驹卧在他身侧,老槐树叶轻轻摇晃,祖母与晚晴坐在一旁,轻声说着巷里的家常。

    巷口,百姓留下的胡饼还带着余温,杏皮水清凉甘甜,布鞋针脚细密,衣衫浆洗干净。

    这就是敦煌。

    有雄奇的地貌,有千年的佛音,有淳朴的人情,有滚烫的侠义,有刻在骨血里的孝道。

    有他想要守护的,全部人间。

    晚风渐起,带着鸣沙山的沙粒,带着月牙泉的水汽,带着莫高窟的佛音,轻轻拂过旧巷。

    萧惊寒喝一口温热的枣粥,粥里面是敦煌骏枣和洛莎蜜,甜甜的,他抿了抿嘴,抬眼望向夕阳下的敦煌。

    祁连雪峰皑皑,戈壁苍茫无垠,胡杨挺立千年,佛窟静默无言。

    满城欢颂英雄至,一巷烟火照归人。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最爱的人间烟火里。

    回到了他以剑守护的忠孝仁义里。

    回到了敦煌这片,生他、养他、护他、也将由他一生守护的土地上。

    青衫依旧,旧剑仍在,神驹相伴,至亲在旁。

    人间值得,岁月安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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