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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昨日柳书生说自己要进城采买......但昨晚,似乎是没有回来?
莫不是拿上银钱跑了?
杜杀女吊儿郎当地嚼着树根,一边刷牙,一边盘算。
阿丑那里顾得上许多,只是凑到她身边,再一次重复说起昨日之事:
“杜小娘子,求您带主子走吧。”
“主子如今眼睛不好,我的头偶尔还会疼,实在是没法带主子远行,只求您垂怜一二,为苍生百姓,留下主子一条性命。”
“总归此地赋税甚多,谋生不易,您有手艺在身,无论到何地都能安身立命......”
杜杀女又漱口水,往一旁挪了挪脚步。
阿丑又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哀求道:
“只要您带主子走,我帮您杀一个人,好不好嘛?”
杜杀女一个没忍住,呛咳一声:
“咳咳,什么玩意儿???”
怎么三言两句就整到杀人上去了?
她一个孤家寡人,往日无怨,今日无仇,那里有人要杀?
阿丑或许以为她心动,越发卑微:
“我为五卿时,明经、明法、明字、明算、三史,医举等科就都不太好,唯有武科,勉强算是有一技之长.....不然我也救不下主子。”
“如此,您有仇家我帮你杀仇家,您没有仇家,我就帮您找个仇家......”
阿丑越说越多。
杜杀女原本还在震惊,原来给人当家臣还需要学那么多东西,甚至家臣里还有偏科的人.....
但听到最后,她实在是没忍住,捏紧拳头:
“我无缘无故找仇家做什么!”
别什么晦气的人都往她身边送啊喂!
这不就欺负她是个老实人吗!
别看她嘴巴胡咧咧厉害,但她穿越前可是个清汤寡水半夜只能摸黑看狗血小说的......
算了!
杜杀女磨牙,嘱咐道: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画一张九洲舆图,这才算要紧事。”
阿丑稍稍一愣,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兴高采烈走了。
杜杀女知道他肯定领会错了意思,但也不解释,只老神在在的看着对方离开。
她背着手,气息深远,可还没高深莫测多久,就被这两日干活已经干到明显见憔悴的欧阳父子打断。
欧阳砚本是风韵犹存的年纪,这几日成日不歇的劳作,憔悴眉眼之下,更见一丝破碎:
“杜娘子,您派我们父子二人干活,我们愿为您分忧,本也没什么,也替你操持着家里,应付来客......”
“只是你家这亲戚邻里,怎么总来赊凉膏!”
“我们今早天还没亮就起,如今已是日上三竿,门口来了十七八个来进货的村民,却没有一个人给钱.......”
乡间邻里不似寻常。
寻常买卖,该多少就多少,现银进账听个响儿心里也舒坦。
可邻里之间,总得要卖个情面。
今日这进货的村民,多半是因为昨日赵大婶和王三叔赚了钱,才想着自己进一点儿试试,又因囊中羞涩,这才先赊,等卖完再给钱。
故而,杜杀女也没多言,只道:
“本就是想故意借他们钱的,没事。”
杜杀女可片刻都没有忘记,自家到现在只有一间破茅草屋!
凉膏的生意相当于一本万利,邻里们越是借钱,往后欠的钱越多,等农忙一过,他们没有活计干,往后杜杀女就能拎出这笔‘账单’挨个寻人夯实地基,用工建屋,修建壕垒......
如此,村民们不用还钱,她也能用上相对低廉的用工成本,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杜杀女老神在在,欧阳父子对视一眼,欧阳砚忽然绞着手指,又咬唇道:
“好,那我们父子二人听杜娘子的......”
寡夫垂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欧阳砚泫然欲泣:
“只要我们能帮上杜娘子,那如今再辛苦,也是......”
杜杀女有些不耐烦,也不爱这样歪七拐八的说法方式,挥手道:
“你们两个的活计最累,我做主,每日给你们贴补五十文钱做工,可行?”
“有活就去干,不必在这里和我矫揉造作,旁人吃你这套,我却是不吃,只觉得烦。”
“况且......”
杜杀女蹙眉,目光从欧阳砚,看到他身后的欧阳安: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你儿子虽才巴掌大,但你也合该给小娃娃当个榜样!不说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也别作出这样的妾室派头呀!”
突然变成‘巴掌大’的欧阳安:“.......”
突然被说是‘妾室派头’的欧阳砚:“......”
父子俩脸上齐齐出现了一言难尽的神色,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神色——
‘阿爹,这小娘子好像是个愣头青诶......’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那我们......?’
‘......干活去!’
两父子来了,两父子走了。
来时扭捏,走时萧瑟。
杜杀女倒是终于满意,回头去寻雷铁。
雷铁这两日在屋旁搭了个火灶打铁,灶口朝东,好借风势。
风箱是他自己连夜用块旧木板和牛皮缝的,样子粗糙,拉起来倒也顺畅。
火焰由红转黄,又由黄泛青。
他把农具上卸下来的铁都插进炭火里,盯着那铁渐渐变软,边缘泛起橘红的光。
锤子抡起来的时候,叮当声就在土坡下散开了。
他一锤一锤砸下去,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湿的短褐贴在皮肉上,显出宽厚的轮廓。
铁条由方变扁,由厚变薄。
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他也不擦,只是翻来覆去地看那铁块,看火候到了,又插回炉里。
雷铁干的忘乎所以,地上已经堆着几片打好的铁件:
弩臂的轮廓,机牙的粗坯,还有几根细细的箭槽。
杜杀女看了一阵,捡起地上的物件,开始尝试组装——
弩臂前端凿了槽,把箭槽嵌进去,用铆钉固定。
机牙装了三道,每一道对准一根箭槽。
弦是用牛筋绞的,杜杀女拽了拽,绷得紧实。
最后她把三支箭杆搭上去,箭尾卡在机牙上,捧起元戎弩,对着不远处土坡那头的荒草,扣动了悬刀!
【嘣】——!!!
一声闷响,弓臂猛地回弹,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擦着草尖飞过去。
箭头扎进坡上的土里,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箭身直没入土,只余三簇尾羽露在外头,发出骇人的鸣镝之声。
这声音令所有人都是一惊,雷铁放下铁锤,一瘸一拐出门查看。
屋内正在描摹舆图的阿丑亦是骇然,快步跑到土坡旁蹲下查看。
他拔出一支,箭杆上沾着湿泥,孔洞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这,这是什么?
和寻常弓箭,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不只是不一样,而是威力天差地别!!!
阿丑握着箭矢颤抖,杜杀女举着弩机,来到他身后,随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
“先前似乎忘说一件事......我没打算逃走。”
“非但如此,谁要来杀我的人,我就要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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