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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书房里的灯光柔和地铺在桌面上。妻子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放下一杯温牛奶,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朝我微微点头,便又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我望着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心里一片安稳。
这么多年,她从不多问我笔下写的是谁、念的是谁,却始终用最安静的方式,守着我,也守着我那段不肯放下的过去。
懂得,便是最好的陪伴。
我指尖轻敲键盘,顺着回忆,再一次回到2009年那个深冬的潍城。
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风里都带着刺骨的凉。
修理铺的水管夜里冻住,早晨没法用水,师傅收拾了收拾,便让我们提早收了工。
换做以前,突然闲下来,我只会觉得茫然,不知道该往哪去、该做什么。
可那天走出铺子,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苏晚。
原来心有所系的人,连突如其来的空闲,都会第一时间奔向同一个方向。
我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只是习惯性地往网吧走。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角落,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株静静等着人来的小植物。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起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铺子里水管冻了,提前下班。”我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轻松。
她“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到我面前。
是一双半截的毛线手套,针脚不算多精致,颜色也是素净的灰,一看就是自己织的。
“我学着织的,你干活手冷,这个不耽误拿扳手。”
她声音轻轻的,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微微错开,却藏不住眼底的认真。
我拿起手套戴上,不大不小,刚好护住手背和手腕,手指露在外面,做事确实方便。
毛线带着一点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不浓,却格外安心。
“谢谢你。”我低声说。
长到十九岁,很少有人这样,把我日常的辛苦、一点一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摇摇头,只是看着我戴上手套的样子,轻轻弯了弯眼睛。
那天我们没有在网吧多待。
天色还亮,风却不小,街上人不多,呼出的气一转眼就化成白雾。
我牵着她的手,揣进我外套口袋里,两只手挤在一起,暖得踏实。
路过一家小小的小吃店,门口摆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很远。
我停下脚步:“吃点热的再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跟着我走进店里。
不大的店面,几张桌子,暖黄的灯光,一进来就把寒气隔在了外面。
我挑了几串她爱吃的,又要了两杯热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华丽的话,就安安静静吃东西。
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窗外的寒风。
我看着她低头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不轰轰烈烈,不惊天动地,只是有人一起吃一顿热乎的饭,走一段安静的路,惦记着彼此的冷暖和辛苦。
“以后别总为我费心了。”我轻声说。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不费心,就一点小事。”
就是这些一点一点的小事,一件一件,堆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暖的时光。
吃完东西,我送她回家。
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在一起,时而轻轻分开。
我习惯性地把她护在马路内侧,脚步放慢,陪着她慢慢走。
一路上话不多,却一点不尴尬。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独有的清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手上戴着她织的手套,口袋里握着她的手,心里装着一个人,连冷风都像是温柔的。
走到她家楼下的路口,我们停下。
“我上去了。”
“嗯,上去吧,夜里别着凉。”
她朝我挥挥手,转身往楼道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我,在路灯下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笑,干净、温柔、不张扬,却像一束小小的光,落在我整个少年时代里。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家的窗亮起灯,才慢慢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毛线手套,针脚不算完美,却是我这辈子戴过最暖的一双手套。
原来最好的感情,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也不是多贵重的礼物。
是有人记得你手冷,记得你辛苦,记得你不说出口的委屈。
是一件小事,又一件小事,悄悄藏着温柔,岁岁年年,让人安心。
年少的喜欢,就是这样朴素又赤诚。
不喧哗,不狗血,不刻意。
你对我好一点,我对你好一点,慢慢就走成了一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时光。
书房里,我停下键盘,端起那杯温牛奶,轻轻喝了一口。
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心底。
窗外夜色已深,家里安安静静,灯火温柔。
年少时,我在小事里被人温柔以待。
中年后,我在岁月里被人安稳相伴。
两段时光,都不喧哗,却都足够温暖。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好,我没忘,也不会忘。
都写在字里,藏在心里,安安稳稳,陪我一生。
—— 第二十四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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