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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拽了拽哥哥衣袖,踮脚小声问:“二哥,二十块……够给娘买十斤麦芽糖、给爹买五斤火烧馍吗?”振武被她一拉,才猛吸一口气回过神,胸口怦怦直跳。
他盯着货郎,声音发紧:“您……真没开玩笑?就这捡来的石头,真能换二十?”
“小子,我卖货几十年,从不哄娃娃!”
货郎拍拍裤腰,“这石头,我掏心窝子想收!”
“二十块!现在点头,马上数钱!不过嘛——”
他顿了顿,眯起眼,“石头讲究投缘,买卖看眼缘。”
“今儿过了,明儿我走远路,谁还管它值不值?你们掂量掂量!”
振武脑子嗡嗡作响。
二十块啊!
这馅饼砸得他眼冒金星!
“您稍等!我这就去喊我爹!”
他一把攥住小暖的手腕,拔腿就往家冲。
“爹!娘!哥!大夫!有人要出二十块买小暖捡的石头!”
“二十块?!”
林来福站起,喉结上下滚动。
就连平日最稳当的陈老大夫也皱起眉头,眼皮一耷拉。
“雨花石?真看准了?没认错?”
“看准了!他举着石头对太阳照了老半天!”
振武急得直跺脚,左脚碾着右脚后跟。
“说是老爷们当宝贝供着的奇石!爹,咋办?真卖不卖?”
林来福喘了几粗气。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暖脸上。
“小暖,石头是你拾的……你来说,卖,还是不卖?”
小暖瞅瞅爹,又瞅瞅娘,再扭头看看几个哥哥。
她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小嘴一抿,奶声奶气却特别笃定:“卖!”
“换来的钱,给娘买药补身子,给爹和哥哥扯布做衣裳,再给陈爷爷买本子和铅笔,好让他写方子!”
“石头……暖暖明天还去河滩捡!”
林来福重重喘了口气,转头看向陈老大夫:“陈大夫,您说呢?”
陈老大夫摸着胡子,慢悠悠道:“雨花石嘛,说是石头,其实是稀罕物,值不值钱,全看买家愿不愿意掏腰包。”
“那货郎肯出二十块,对旁人可能没赚头,可对你们眼下这光景,真是救命的钱!”
“老朽觉得,卖了妥当。钱款当面点清就行,写条子就免了,省得闹出麻烦。”
“成!”
林来福一拍大腿,手掌震得裤腿簌簌落灰,“振武,你快跑一趟,跟货郎说,我们卖!叫他别来咱家,直接去村长家!请林富贵叔在场做个见证!”
钱一露白,眼红的人立马就来,得防一手。
货郎很快被请到村长林富贵屋里。
当着村长和一堆邻居的面,货郎把那串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瞧。
他抽出两张十块,最后双手递向林来福。
货郎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麻利地用蓝布把石头裹严实,再打一个死结,塞进怀里紧贴胸口,边往外走边拱手:“谢啦!谢啦!林家旺!小妹妹火眼金睛!”
村里顿时炸了锅。
林家人顶着无数道目光,一路小跑回到棚子。
啪一声关上门,把外头的喧闹全挡在外面。
林来福把全家叫拢,挨个站定。
“这钱,”林来福嗓子有点哑,喉咙干涩,“是小暖捡来的石头换的,是我们的运气,更是咱家的指望。咋花,咱们一块儿拿主意。”
“爹,先抓药!”
振兴抢着开口,往前跨半步。
“陈爷爷那方子上,有几味贵的药,一直没凑齐!”
“对!娘的病最要紧!”
振武和振文马上接话,两人同时点头,肩膀碰在一起。
黄翠莲眼圈一红,把小暖的小手攥得更紧。
“娘好多啦,不急……”
“娘,要全好!”
小暖仰起脸,小手反过来把娘的手包住。
“病好了,才陪暖暖堆泥巴、放纸船!”
陈大夫笑着直点头。
“翠莲这身子骨,真得靠那几样药稳住底子。有这笔钱垫底,到县城老字号药房里,准能抓齐实!这一趟去,务必把方子上写的全数配回来。”
“成!先拿出一半来,明儿一早我就搭振兴的车去县里配药!”
林来福一锤定音。
“剩下的,全换成吃的!买最实在的大米白面,再扯几丈厚实布,这棚子四面漏风,夜里呵气都结霜。盐、酱、油、醋这些过日子少不了的,也统统备足!”
他顿了顿,低头瞧着小暖,眼睛亮亮的。
“还得给咱家小福星小暖,挑几块糖、选块亮眼的花布,做件漂漂亮亮的新衣裳!”
“哇,穿新衣喽!”
振文第一个跳起来,小胳膊小腿蹦得老高。
振武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咧着嘴搓手掌,乐得合不拢嘴。
振兴没咋吆喝,可嘴角一直往上翘,眼角都舒展开了。
小暖一听有糖吃、有新衣穿,眼珠子顿时滴溜一转,笑成两弯小月牙,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暖暖要红衣服!要像石头里挖出来的彩虹那样闪亮亮!”
“好嘞!就买红布!”
林来福朗声大笑,肩膀一松。
他伸手拍拍振兴的肩,又弯腰捏了捏小暖的脸蛋。
二十块钱,在林家村掀起了大浪花,也一下把林家的日子翻了个新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来福就把钱用旧蓝布层层裹好,揣进贴身衣袋里,拉上振兴,摸黑就出发了。
他们要跑几十里山路,去县城办几桩顶要紧的事。
给黄翠莲抓齐陈大夫开的调理方子,扛回够吃一阵的粮,扯够做新衣的布,拎回油盐酱醋这些日用,再顺手给小暖带点甜嘴的小零嘴。
棚子里的人心早飞走了。
黄翠莲缝两针就抬眼望门口。
她手里的针线忽快忽慢,布面上留下几处深浅不一的针脚。
陈大夫理着晒干的草药,一会儿瞅东边天光,一会儿数日头影子。
振武和振文在屋里来回兜圈,脚板心直发痒。
振文踢起一颗小石子,石子撞上土墙弹回来,他接住又抛,振武伸手去拦,两人撞作一团,笑声闷闷地滚进墙缝里。
只有小暖,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小蒲团上,搂着那只蚂蚱,小嘴一动一动:“爹买药啦……娘吃了快快好……买红布啦……给暖暖做暖烘烘的新袄袄……”
她心里头装的,全是那件红衣服。
“妹妹,你想要啥样式的?”
振文蹲到她跟前,膝盖顶着冻得发硬的泥地。
小暖想了一会儿,小胖手在空中比划。
“要红红的!就像太阳脸蛋儿抹的那一层霞光!要有小花,黄黄的,圆圆的,像小奶瓶盖儿那么大!还要……毛绒绒的!一摸就打哆嗦那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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