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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冬至。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得厉害。风很大,吹得巷子里的落叶满地跑。刘婆婆没出来,门关着。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不知道往哪儿飞。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站着,手里端着热茶。她看见陈锋,说:“冬至了。”
陈锋说:“嗯。”
周姐说:“黑龙江那边,这会儿零下三十度了。”
她喝了口茶,转身进去了。
陈锋去东头那边。走到店门口,小邓已经在里面了。他看见陈锋,说:“哥,老孟早上来过。”
陈锋说:“什么事?”
小邓说:“他说有事找你,让你去他那边一趟。”
陈锋点点头,往老孟那边走。
老孟在店里,抱着孩子。他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嗯。”
老孟把孩子递给小花,让小花抱进去了。他坐下来,说:“有个事想问你。”
陈锋坐下。
老孟说:“咱们这些店,产权是谁的?”
陈锋愣了一下。
老孟说:“我租这店三年了,一直交租。但店是谁的?老顾的?小武的?市场的?还是谁的?”
陈锋说:“不知道。”
老孟看着他,说:“你不知道?”
陈锋说:“老顾没说过。”
老孟说:“那租交给谁?”
陈锋说:“交给我。”
老孟说:“那产权就是你的?”
陈锋说:“不是。”
老孟说:“那是谁的?”
陈锋想了想,说:“我去查查。”
老孟说:“查清楚好。万一以后有事,也好说。”
陈锋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回到店里,小邓说:“哥,老孟说什么?”
陈锋说:“问产权是谁的。”
小邓说:“对呀,是谁的?”
陈锋说:“不知道。”
小邓说:“那咱们交的租给谁了?”
陈锋说:“以前给老顾,现在给我。”
小邓说:“那你就是老板。”
陈锋说:“不是。”
小邓不明白,但没再问。
下午,陈锋去找小武。
小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看见陈锋,说:“来了?”
陈锋进去,坐下。
陈锋说:“有个事问你。”
小武说:“什么事?”
陈锋说:“东头那些店,产权是谁的?”
小武愣了一下。
陈锋说:“老孟今天问的。他说租了三年,不知道店是谁的。”
小武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小武说:“老顾的。”
陈锋说:“老顾的?”
小武说:“嗯。当年这片都是荒地,老顾花钱盖的。盖完了,租给人开店。产权一直在他手里。”
陈锋说:“现在呢?”
小武说:“现在他没了,产权不知道归谁。”
陈锋说:“他没孩子?”
小武说:“有。在外地,早就不来往了。”
他看着陈锋,说:“老顾走之前,没提这事。”
陈锋没说话。
小武说:“你想接手?”
陈锋说:“不是。是想搞清楚。”
小武说:“搞清楚也好。万一以后有人来争,麻烦。”
陈锋说:“怎么搞清楚?”
小武说:“找房产局查。或者找老顾的律师。”
陈锋说:“他有律师?”
小武说:“有。姓刘,在市里。老顾的事都是他办的。”
他把电话找出来,递给陈锋看。
陈锋记下号码。
小武说:“你去查查。查清楚,大家安心。”
陈锋说:“好。”
他站起来,走了。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老孟问产权是谁的。小武说是老顾的,但老顾没了,不知道归谁。
他不知道这事重不重要。
但他知道,老孟问得对。租了三年,不知道店是谁的,心里不踏实。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邓的短信:“哥,产权查到了吗?”
他回:“明天查。”
小邓回:“我跟你去。”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十二月二十三。
陈锋和小邓去了市里。找到那个刘律师的办公室,在写字楼里,不大,但干净。刘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刘律师说:“你是陈锋?”
陈锋说:“是。”
刘律师说:“老顾提起过你。”
陈锋说:“他提我?”
刘律师说:“嗯。他说你稳,让他放心。”
他拿出一沓文件,翻了翻。
刘律师说:“东头那几间店,产权是老顾的。他名下还有几处房产,都在市场那边。”
陈锋说:“现在呢?”
刘律师说:“他没有遗嘱。”
陈锋说:“那归谁?”
刘律师说:“按法律,归他的亲人。但他没亲人。”
他看着陈锋,说:“他有个侄子,但不来往。还有个外甥女,也不知道在哪儿。”
陈锋没说话。
刘律师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锋说:“店里的人想知道。”
刘律师说:“让他们放心。产权的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了。就算有人来争,也得走法律程序。几年都走不完。”
陈锋说:“那就这么悬着?”
刘律师说:“悬着。你继续收租,继续管着。跟以前一样。”
陈锋想了想,说:“好。”
他站起来,要走。
刘律师说:“等等。”
陈锋回头。
刘律师说:“老顾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锋等着。
刘律师说:“他说,如果陈锋来问产权的事,就告诉他:该谁的就是谁的。”
陈锋愣了一下。
刘律师说:“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出来的时候,小邓在外面等着。看见陈锋,小邓说:“哥,怎么样?”
陈锋说:“产权是老顾的。他没亲人,悬着。”
小邓说:“那怎么办?”
陈锋说:“继续管着。”
小邓说:“那以后呢?”
陈锋说:“以后再说。”
回到市场,已经下午了。陈锋去老孟那边,把情况跟他说了。
老孟听完,说:“悬着?那万一有人来争呢?”
陈锋说:“走法律程序,几年都走不完。”
老孟说:“那这几年,咱们安心做生意?”
陈锋说:“嗯。”
老孟点点头,说:“行。”
他笑了,说:“谢谢你去查。”
陈锋说:“应该的。”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刘律师说的话。该谁的就是谁的。
他不知道该是谁的。
但他知道,现在他在管着。他收租,他修路,他装灯,他帮人。和以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邓的短信:“哥,那咱们以后还交租吗?”
他回:“交。”
小邓回:“交给你?”
他回:“嗯。”
小邓回:“那你就是老板。”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然后回:“不是老板。是管事的。”
小邓回:“管事的也是老板。”
他笑了笑,没再回。
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
市场里没什么动静。陈锋照常开门,照常干活。下午的时候,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菜。
老孙说:“陈老板,这个给您。”
陈锋说:“不用老送。”
老孙说:“自家种的,不值钱。”
他把菜放下,说:“陈老板,产权的事,我听说了。”
陈锋看着他。
老孙说:“您去查的?”
陈锋说:“嗯。”
老孙说:“您费心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您在,我们放心。”
他走了。
小邓说:“哥,老孙也知道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们都放心。”
陈锋没说话。
晚上回去,他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老孙说的话。有您在,我们放心。
他不知道他值不值得放心。
但他知道,他得让他们放心。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吴的短信:“哥,还有一个月。”
他回:“知道。”
小吴回:“我等你!!!”
三个感叹号。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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