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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你有没有衣服要洗,我帮你一起洗了。”许念站在廊下,身上穿着件宽大的t恤,配宽松的短裤,笔直的小腿细长,长发半卷着绑在脑后,或许是衣服的缘故,倒看不出她已经隆起的小腹,可姿态里却还是有孕妈妈的影子。
老周从屋里出来。
“衣服放着我洗,你别累着。”
许念轻笑:“哪儿就那么娇气,况且医生也说稳定了,可以适当活动。”
老周拗不过,却还是接过她手里的脏衣篓,将里面的衣服扔进洗衣桶。
许念毕竟大着肚子,弯腰都不是很方便。
“中午想吃什么,我待会出去买菜。”
许念望着日头好:
“我跟你一起,正好出去散散步。”
老周:“那我去给你拿帽子外套,这里紫外线太强。”
许念点头。
老周进屋去准备出门用的背包。
许念望着院落里飘飘洒洒的蓝花楹,像一群安静的紫蝴蝶,慢悠悠落下。
鼻息间混杂着泥土的湿意,和淡淡芬芳。
不可避免的,她想到千里之外的黎晏声。
颤了颤睫,叹出口气。
刚要从廊下走出,便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深沉的眉眼。
黎晏声站在影壁处,白衬衫的袖口微卷,眸光中是藏不住的柔情与思念。
仅仅两个月,对他来说,却漫长的一个世纪。
心跳,也仿佛在这一眼对视中,重新有了归属。
许念想过他会找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放松的情绪骤然凝固,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黎晏声缓缓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想带她去门外。
许念微微迟疑,黎晏声凝视她。
沉默,却胜万语千言的重。
许念最终还是沦陷在那双眼轮中。
黎晏声的车就停在巷口。
刘秘书见两人出来,适时的拉开后座车门,待两人坐好,他才拉开驾驶位。
一路几人都没有说过话,许念更不知道黎晏声要把自己带去哪儿。
陡然想到她还没跟老周说。
急匆匆喊停:“我不能跑太远,麻烦送我回去。”
刘秘书从后视镜里瞄黎晏声脸色。
他正襟危坐,掌心一直攥着许念,不发一言,
刘秘书收回视线,更不敢停车。
许念知道和刘秘书说没用,又调转方向,摇晃黎晏声胳膊。
“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话,我得回去了。”
黎晏声终于抬唇:“你必须回北京。”
许念蹙紧眉心:“你为什么总要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黎晏声恼怒嗔吼:“因为你是我黎晏声的女人!你肚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他胸腔抑制起伏,寒眸里隐藏着连日来的焦虑与不安,思念与担忧。
天知道他这两个月活在怎样痛苦的地狱。
既害怕许念闹脾气消失不见,又害怕江禾对她不利,更害怕她因工作得罪了什么人。
他几乎掐断了江禾脖子,逼问她究竟把许念怎么样。
有生之年,他还从没有像这段时间恐惧害怕过。
往日的体统,风度,克制,通通不见,只剩一个为爱崩溃到失控的男人,可这些许念全然不知晓。
黎晏声气血翻涌,眼球都布满蜘蛛网般鲜红的血丝。
许念望着他,竟一时不敢再说话。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把黎晏声气病。
抿住唇,长睫楚楚可怜的垂着。
黎晏声收敛住情绪,抬手悬在她发顶,停顿半秒,才重重落下,轻顺。
许念所有委屈都在他掌心化为乌有。
爱是一次次的妥协,心软,迁就。
是捂住嘴也会从眼神里流淌,在血液中滚沸。
刘秘书将车驶入一家酒店。
递过房卡,黎晏声拉着许念上楼。
门锁撞紧的刹那,黎晏声才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许念自从他在车里吼过,便不敢再应声,她害怕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惹黎晏声发怒。
高血压最受不得情绪激动。
黎晏声将她带到沙发坐下,蹲下身,将她两只手牢牢攥在掌心。
腹中的许多话,都如鲠在喉,最终也只是叹出口气,将额心抵在她膝头,有半晌时间,都在让自己清醒这不是一场梦。
许念发现他发尾的地方,竟生出许多白发。
根根分明,立体硬挺,黎晏声仿佛苍老了许多。
心疼更甚。
她抬手轻触那发丝。
仿佛每一根,都如同刺,猛扎在她身体。
黎晏声眼圈泛红,他抬起头,喉咙有些泛哑。
“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一声不吭走掉。”
“我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禁不起这样惊心动魄的分离。”
“你会要了我的命。”
许念喉间酸涨。
她何曾想要与心爱之人离分。
可如若,这份爱,是刺向他最锐利的尖刀,那么许念宁愿死的人是自己,也要黎晏声光彩夺目的活着。
哪怕他的光芒不能照拂在自己身上,她也甘愿。
“我们回去就领证结婚,你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不想去国外,我们就不去,就留在北京,留在我身边,我会用我的一切来保护你和这个孩子,你相信我,我一定给你和孩子明光灿烂的未来,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说的急切而诚恳。
人群中那个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黎晏声,此刻已经卑微进尘埃。
权利,地位,名声,财富,都无法换来许念的一瞬留恋。
所以他恐惧,无助,像个小孩,乞怜哀求,哀求许念能回头。
许念是心软的。
可她还牢记着江禾的话。
“如果,我的存在,让你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黎叔叔,你又拿什么,来兑现你刚才的诺言。”
她音色平静。
清澈的眸光静静注视在黎晏声面庞。
如果相爱,注定是一场毁灭,那么长痛不如短痛,也好过以爱的名义,将心爱之人推进万劫不复的火坑。
这背离了爱的初衷。
许念轻轻抬手,让指尖触碰他面颊。
温热的,滚烫的触感,顺着肌理,一点点蔓延,继而遍布全身。
“我想我们还是算了。”
她指腹一点点摩挲在那抹轮廓分明的骨骼中。
带着无限柔情蜜意,和她十年来暗恋的情浓,说出最冷硬的词语,直戳在两人心口。
“我或许,并没有那么爱你,所以做不到和你过苦日子,你还比我大那么多岁,我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我喜欢你,仅仅只是那些年的我太孤独,太寂寞,所以才把你当做精神寄托,可现在我长大了,甚至和你相处交往,才发现我并没有那么爱你。”
“我只喜欢不可触碰的星辰,却不是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我已经决定,和老周在一起。”
“所以,黎先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黎晏声听得心尖抖颤。
有无声的碎裂,在轰然间倒塌。
许念喉间哽咽,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淡然的微笑,将手从他面颊静止,垂落。
她望着眼前这个爱了十年的男人。
似乎已经一眼望穿他没有自己的未来。
仕途坦荡,平安顺遂,是无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是自己永远的神明。
他会拥有这世间所有美好。
而自己,只是无意闯入他世界的一场意外。
是他白衬衫上不小心沾染的一点墨迹。
洗一洗,换干净,他依旧是万众瞩目的黎晏声。
明明晴好的天,却突然变满乌云,将室内都压的黑沉沉一片。
许念背坐窗边,身陷阴影,让人竟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黎晏声喉结滑滚。
他相信许念此刻说的是真心话,却无法让自己接受眼前现实。
腮帮紧碾的力度加重,眸光中闪出凌厉的偏执。
“你说分手,我就必须同意。”
“许念,你拿我当什么。”
他因为惶恐而无助,因为无助而愤怒。
“你信不信,我会让你从此再也见不到老周那个人。”
他说的笃定而确信。
牙槽骨骼都磨得声声作响。
“你爱上谁,谁就会从你眼前消失。”
“你知道,我拥有这个能力。”
“这不是威胁,是提醒。”
“你,和你肚里的孩子,我要定了。”
“从你告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因为,我不允许。”
他眼睛逼视在许念面颊,强烈的占有欲让他额角青筋凸起。
常年处于上位,让他早已习惯掌控一切。
可偏偏许念是那个例外。
他能一抬眸,一转眼,便让所有人都明白他心意,按他的规矩行事,可却无法留住一个许念。
极致的恐惧,让他此刻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恨不得用铁链牢牢捆绑,将许念锁在囚笼,好让她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自己视线。
黎晏声控制着不让自己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缓缓起身。
窗外的雨已经拍打着屋檐。
他到卫生间用冷水覆面,凛冽的快感却无法浇灭心头那捧燃烧的烈火。
出来时,许念还呆坐在沙发,低眸踌躇。
黎晏声站定在她眼前,居高临下的抬手看了眼腕表。
“下楼吃饭。”
许念抿了抿唇:“我能,给老周打个电话吗?他不知道我出来。”
黎晏声没说话,只是定睛俯视,可周身散发的气场却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四横。
他恨不得杀了所有跟他抢许念的人。
更别提许念刚才还亲口说她决定跟老周在一起。
黎晏声能克制住不吼,不怒,也全都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许念还怀着孕,他怕自己伤到许念。
许念最终没再敢多说一个字。
主要是黎晏声的眼神很吓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不怒自威的气场有多强大。
许念肚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或许是刚才的对峙让她动了胎气,起身的瞬间,她眉心紧蹙,抚住小腹,黎晏声比她还紧张,连忙揽过她腰身,将掌心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这种久违的身体触碰,让黎晏声顷刻间又软的一塌糊涂。
刚刚那点愤怒,恐慌,都被许念和她肚里的孩子,搅得只剩怜惜。
他扶着人重新坐好:“我叫他们送到房间来吃,你别乱动。”
黎晏声掏出手机,发了条讯息,便将电话随手放置一旁,重新蹲在许念腿边,掌心轻柔的拂过她坚实绷挺的肌肤。
五个月,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太明显,但此刻贴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肚里孕育着一个生命,是他和许念血脉织造的结晶。
黎晏声的心都牢牢攥在许念和她肚里的孩子手中。
这种感觉像被无数根丝线密密牵扯,许念稍微拨动手指,黎晏声便被抻的魂不守舍。
继而带来的便是他作为雄性天然的保护欲。
像头捍卫领地的猛兽,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黎晏声亮出锋利的爪牙。
他克制的,让掌心在她圆润的肚皮轻抚。
许念也没躲。
主要她刚才被黎晏声神色吓到,也怕他大病初愈,身体承受不住,此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黎晏声沉住口气,音色柔溺几分:
“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唯独分手。”
他抿过唇峰,在许念唇瓣落下一吻。
带着浓重的思念,隐忍,和早已解不开的爱,让自己感受着许念还在身边的错觉。
哪怕许念说,不爱他。
可他却没办法戒断这份有她存在的满足与欣慰。
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或许是分别太久,他竟贪恋的越吻越深,直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许念推了推他肩膀。
小声提醒:“孩子。”
黎晏声才抑制着粗喘,让情意都深深埋在心底。
“跟我回北京。”
他眼眶赤红,甚至音色都哑的厉害。
略带祈求的恳切。
许念没说话。
可眼神里的游移,已经在表达她内心的拒绝。
黎晏声哽了下喉。
他无法注视那双略带疏离漠然的眼神。
这会将他撕碎。
碰巧有人来摁门铃,他缓缓起身。
是刘秘书,带着血压计,过来帮他量血压。
“给我就行。”
黎晏声接过,刘秘书知道许念还在房间,他大概是不方便进门,便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又重新离开。
许念已经坐直身子,见黎晏声手里的东西,终究还是没忍住,出言关心。
“你,身体好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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