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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听完,裴言便挂断电话,沉声命令陈见联系私人直升机。沉重而恐慌的气息飞快蔓延。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肖谣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方寸大乱。
裴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急促:“谣谣,你先上岛,我马上就回来找你。”
肖谣只觉无比的疲惫又可笑,她勾起讥诮的笑容:
“怎么了?是姜姗姗要死了,急着让你回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此话一出,裴言的目光骤然变冷,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的陌生。
“肖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能不能分得清楚轻重?”
肖谣笑得更冷:“到底是谁在闹?我承认我没你的女兄弟豁得出去,为了争个男人,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我可做不到为了让你留下而跳海!”
裴言的面上罕见地出现了怒气。
恰好直升机赶到,他沉声道:“你先冷静点,在岛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了直升机。
机翼掀起的狂风带着海水的凉意,吹得肖谣浑身冰冷。
“小姐,你还上岛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船长的询问声。
肖谣看了眼已经消失在天际的直升机,转身踏上甲板,一步步独自走上了寂静的孤岛。
海风无休止地吹,卷起咸涩的冷风,浪涛一遍遍拍打海岸,像是在重复无人应答的低语。
她终于憋不住眼泪,在空无一人的岛上,低低哭了起来。
小时候,在父亲因任务牺牲前,曾悄悄带她上过一次这座荒岛。
在这里,他不再是需要隐姓埋名的缉毒警察,她也不是每天被妈妈打骂的单亲孩子。
她可以放肆地趴在他宽大的背脊上,一遍又一遍大声地喊他“爸爸”……
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但那段时光,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轻松的回忆!
回忆着父亲已渐渐模糊的脸,肖谣哭得累倒在沙滩上,紧抱着自己蜷缩的身体,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了洁白宽大的软床上。
浑身滚烫,头晕脑胀。
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正在门外和谁打着电话,见她醒来,快步走过来,急切道:
“太太,您没事吧?”
肖谣开口,嗓子沙哑:“我怎么在这里?”
管家道:“太太,我们登岛的时候发现您在海滩上睡着了,海上风大,您这是受了寒……”
肖谣环顾四周,看着这明显是紧急被开发过的岛上设施,眸底黯淡,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知昏睡了多久,额头上突然覆盖上一只冰凉的大手,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肖谣睁开眼,对上了裴言晦涩难懂的眼眸。
他隐忍着怒气:“肖谣,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肖谣脑袋晕沉,一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滚开……我不想梦到你!”
裴言攥住她推攘着自己胸膛的手,反问道:“不想看到我?”
“你为了逼我回来,连命都不要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再晚一点被人发现,你现在已经冻死了!”
肖谣只觉得好吵,迷迷糊糊捂住耳朵,翻身再次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因高热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神奇的是,刚感觉冷,暖意立刻包裹身体,刚感觉热,冰凉的触感又覆上皮肤,一夜反反复复。
梦里,肖谣疑惑极了,难道是爸爸显灵了?
再次醒来,她毫无预兆对上了裴言疲惫的眼睛。
愣了好几秒,皱眉道:
“你怎么在这里?”
裴言眼底乌青,气笑了:“昨晚叫我名字的时候倒是叫得亲热,现在睁开眼又不认账了?”
肖谣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冷笑道:“怎么,你的女兄弟抢救回来了?是不是医院送晚了,伤口已经愈合了?”
提到姜姗姗,裴言面色微变,“先不说这个。”
他叫医生进来给肖谣做了检查,得知她已经恢复后,松了口气,随即就要遣散岛上的其他人。
肖谣阻止:“不用,回去吧,我不想待了。”
裴言只当她是因为之前的事闹别扭,“我才刚上岛,你就要赶我走?”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柔声覆在她的右耳:
“你之前说上岛后就告诉我原因,现在可以说了吗?”
肖谣看着他那刻意放得柔和的眉眼,忽然觉得没劲。
明明实现了年少时的心愿,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她道:“裴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你没必要待在这里,回去陪你的女兄弟吧。”
裴言也不恼,只将她抱得更紧了。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不走,我就要在岛上陪着你。”
肖谣用力推开他,“随便你。”
荒岛上短暂的一天,对从小养尊处优的裴总来说,恐怕是最漫长难熬的时光,但他却始终笑意盈盈,一句抱怨也没有。
可肖谣却能感觉到他的刻意示好和欲言又止。
直到夜色降临,裴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谣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肖谣怔愣,回忆如同海浪袭来。
高一才上了几天,妈妈就找来学校,当着班主任和所有同学的面,掀了她的课桌。
又拽着她的头发,将她一路拖拽到操场。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蠢东西,只有你表哥发达了,以后你才有依靠啊!”
“你表哥只是没发挥好,才落了榜,只要凑足钱,还是能上私立大学的!你今晚就跟着舅舅去外面打工!”
操场围满了人,妈妈的谩骂声尖锐又难听,似是想以此将她彻底击垮,好让她再也不敢回学校。
可肖谣偏偏死死咬着唇,不管旁人的视线多么刺眼,不管多么难堪屈辱,她都一动不动地抱着柱子不肯撒手。
就在这时,一道高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少年肤色冷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他侧身,挡在了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她身前。
他一出现,原本无动于衷的校方立刻跟着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最后,妈妈恶狠狠啐了一口痰,骂道: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看你能赖多久!”
少年似是从未遇到过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眉头紧蹙。
沉默片刻,他拿出便利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串地址,递到她面前。
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裴言】
他说:“向她证明,你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
这段曾无数次救赎于她的回忆,由裴言提起,却令她不受控地感到难堪与痛苦。
肖谣避开他的视线,紧抿着唇:“怎么突然提这个?”
裴言声音低哑,带着某种决心:“谣谣,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姗姗……”
“嗡——”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捶在了肖谣的心脏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向他,胸口剧烈起伏:
“裴言,你一整天心事重重,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裴言看着她,神色痛苦:
“谣谣,姗姗她不是故意的,这几年她在国外遭受的经历你无法想象,她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才会做错事……”
“我会让她向你赎罪,会让她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但希望你也能够给她一个机会……”
最后,他道:
“谣谣,姗姗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爱我,请你理解我。”
看着裴言手里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惨白协议,肖谣一瞬间如坠冰窟。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急匆匆特意赶回来找她,怪不得他舍得抛下姜姗姗,留在岛上陪了她一整天!
“裴言,你这是要逼我签吗?”
裴言握住她的手:“谣谣,我会在岛上陪着你,直到你想清楚了为止。”
肖谣用力甩开,情绪激动:
“你滚!裴言,你真让我感到恶心!为了姜姗姗,你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也能抛弃吗?”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沉冷绝望的病房。
只是这一次,逼迫她的,不是姜姗姗请来的地痞流氓,而是她的丈夫!
裴言似乎被她的话刺痛了,沉声道:
“肖谣,那你呢,你表哥的店铺偷工减料,消防隐患遍地都是,这是事实!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烟头就引发那么大的火灾!
可你不也想为他来找我帮忙处理吗?那时候,你为什么又不说我的处理方法不道德了呢?”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恳求:
“谣谣,我不奢求你理解共情姗姗,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而去针对她!”
肖谣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整颗心都疼痛了起来:
“裴言,在你眼里,我和林立是一样的人吗?我什么时候为了他们来求过你?”
裴言眸中忽然闪过淡淡的讥诮,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肖谣几乎要崩溃,她背过身去,眼泪唰唰往下流。
突然,裴言的手机响起,他不耐地接通。
陈见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裴总,刚刚医院那边联系我,说太太的妈妈急性脑溢血病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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