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阴煞 > 第一卷 第50章 牢笼中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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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厚重的铅封大门,比我想象中还要难以撼动。它不仅仅是一道物理上的屏障,更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死死地封印着某种不可示人的秘密。

    陈霄站在我身后,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但他紧绷的肌肉暴露了他此刻的极度戒备。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红外扫描,甚至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比外面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清洁工”更让人心悸。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门扉冰冷的表面上。我的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划痕,那是时光和绝望共同雕刻的纹路。

    “这门,没有锁孔。”陈霄低声说道,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金属的颤音。

    “本来就是给人看的,锁不锁,有什么区别?”我冷笑一声,体内的查账能力悄然运转。视线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铅封门上缠绕着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线,那是无数道因果和执念编织成的锁。

    “烂账太多,自然就锁不住了。”

    我低语着,手指顺着其中最薄弱的一根黑线猛地一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灵魂深处响起,紧接着,面前这扇数吨重的铅封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腐至极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发霉的稻草以及干涸了百年的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浓烈得仿佛是有实质的毒药,呛得人喉咙发紧。

    门后的空间并不大,却深不见底。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下方隐约透出一丝惨绿色的微光,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鬼域。

    我们沿着生锈的铁梯盘旋而下。每走一步,脚下的铁梯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将我们坠入这无底的深渊。

    越往下走,那股压抑感就越重。墙壁上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而是布满了暗褐色的斑迹,像是泼洒上去的鲜血,经过岁月的沉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有些血迹呈现出喷溅状,能想象出当初这里发生过的惨烈景象。

    “这里……是死牢。”陈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墙壁上那些深深刻入石壁的抓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管理局的最底层,关押的不是犯人,是‘错误’。”

    “错误?”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抓痕,“或者说,是那些试图揭开真相,却最终被真相吞噬的人。”

    终于,我们踏在了实地。这是一片干燥的沙土地,四周矗立着一个个粗大的铁笼。这些铁笼并不是关押野兽的那种,而是像一个个竖井,深埋地下,只留着顶部的铁栅栏用于透气和喂食。

    大多数笼子都已经空了,只有枯骨和烂草。

    然而,在最深处的一口笼子里,却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沙……沙……”

    那是某种东西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令人毛骨悚然。

    我握紧了手中的枪,放慢了脚步,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走去。陈霄紧贴在我身后,呼吸急促。

    那是一个位于角落的笼子,与其他的不同的是,它的栅栏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显然施加了某种禁制。

    借着走廊里那惨绿色的灯光,我终于看清了笼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缩在笼子的最角落里,身上挂着一缕缕破布般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头发长得像杂草一样,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上面满是伤疤和污垢,仿佛是一具从坟墓里刚爬出来的活尸。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那个身影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暴起伤人,也没有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而是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拼命地往角落的阴影里缩,指甲刮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别过来……别过来……”一个沙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的声音从那堆乱发中传出来,“都在看着……都在看着……”

    我皱了皱眉,这种反应不是疯子,更像是一个被恐惧彻底摧毁了灵魂的人。但我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息,那是一种常年与数字、账目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算计感,即便疯癫了,也依然残留在骨髓里。

    “我们没有恶意。”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笼子里的老者平视。

    听到我的声音,老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头,那一头乱发分开,露出了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

    那一刻,哪怕见惯了生死局面的我,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怎样凄惨的脸啊。双眼深陷,眼窝里布满了浑浊的眼翳,让人看不清瞳孔的走向。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

    他的舌头少了一截,说话漏风且含混不清。然而,真正的恐怖在于他的手。

    当他撑着地面想要抬起身体时,我看到了他的双手。

    那双手颤抖着,十根手指竟然只剩下了三根!其余的七根手指,都在根部被齐根切断。伤口早已愈合,变成了一个个丑陋的肉瘤。而在那些仅存的断指和残存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干涸已久的血垢,像是嵌在肉里的泥垢,怎么洗也洗不掉。

    这是一双曾经握笔的手,也是一双曾经记录了无数秘密的手。现在,它成了一堆废肉。

    “你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老者似乎听不到我的问题,他的眼神呆滞地在我和陈霄身上游移,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账平了吗……不平……平不了……吞噬……都在吞噬……”

    陈霄有些不耐烦,刚要上前,我抬手拦住了他。

    “吞吃什么?”我追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谁在吞噬?”

    老者浑身一震,仿佛被那个字眼刺痛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在这一瞬间,竟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如野兽般的光芒。

    那是死灰复燃的火光,也是垂死挣扎的疯狂。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残缺不堪的手竟然像闪电一样,穿过铁笼的栏杆,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枯瘦如柴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勒进我的肉里,指甲缝里那些干涸的血垢几乎要蹭到我的皮肤上。

    “账本!!”

    一声嘶哑到了极点的咆哮从老者的喉咙里炸开,震得整个死牢都在嗡嗡作响。

    “账本回来了!……你知道……你知道账本在哪!……你是来算账的!你是来算账的!”

    老者激动得浑身痉挛,唾沫星子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中既有恐惧,又有一种看到了救赎般的狂热。

    “你是谁?”我强忍着手腕上的剧痛,冷冷地问道。

    老者的神智似乎并不清醒,他根本没理会我的问题,只是抓着我,拼命地将那张丑陋的脸贴近栏杆,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龙椅……是龙椅……它饿了……它要吃……把那些数字都吃掉……把那些名字都吃掉……没有平账……永远平不了……”

    “那是巨大的阴谋……我们只是……只是记账的……可是账本也会流血……也会死……”

    听着这些破碎的语句,我心中猛地一震。

    账务司……记账的……

    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想起了师父生前喝醉后偶尔提起的那个搭档。那个被誉为“人形算盘”,却突然人间蒸发,据说背叛了师门投靠了管理局的天才。

    我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手指被尽断、舌头被割掉的老者,心中的猜测逐渐凝固成铁一般的事实。

    真的是他。师父当年的搭档,账务司唯一逃脱的幸存者——林归。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投靠”。这不是荣华富贵,这是生不如死的囚禁,是对一个算账者最大的羞辱——毁掉他的手,封住他的口,让他烂在最黑暗的角落里。

    “林归。”我轻声叫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老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那双疯狂挥舞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眼中的光芒剧烈颤抖,仿佛某种尘封的记忆开关被触动。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皱的脸颊流了下来,冲刷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平……平不了……”他呢喃着,抓着我的手渐渐松开了力道,整个人瘫软在栏杆上,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但他那仅存的几根手指,依然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我叹了口气,心中的杀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悲凉。

    “既然你说不出话了,那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记下了什么。”

    我反手握住他那满是伤痕的手掌,目光聚焦在他那断指处的肉瘤上。

    那里,不仅有伤疤,还有积攒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怨念与记忆。管理局虽然毁了他的手指,却无法完全抹去他在那些疯狂的计算中刻入骨髓的执念。

    那是任何药物和酷刑都无法清洗干净的数据。

    “得罪了。”

    我低语一声,体内的查账之力顺着掌心猛地涌入老者的体内。

    “啊——!!”

    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的恐惧。

    但我没有停手。我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我的感知世界中,那些断指的伤口不再是烂肉,而是一个个黑色的漩涡。我的意识探入其中,在那无尽的黑暗和血腥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光。

    那是一碎片。

    一段被封存在血肉中的、残缺的记忆。

    我猛地一收心意,将那一缕记忆碎片强行拽出。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入我的脑海。

    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我仿佛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那是很多年前的夜晚。一座宏伟的宫殿燃烧着冲天的烈火。无数身穿黑衣的人倒在血泊中,而在那大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漆黑的椅子。

    那不仅仅是一把椅子。

    在那椅子的扶手上,盘绕着的不是龙,而是一条条由账本和符文组成的链条。那些链条在蠕动,在呼吸,它们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生机、财富、甚至是灵魂吸入那张大口般的椅座之中。

    而在火焰的前方,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跪在地上,十指鲜血淋漓,仰天长啸。

    哪怕听不到声音,我也能看清那个年轻男子口型所表达的意思。

    “这烂账……我不平!”

    画面戛然而止。

    现实世界中,我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是……真相的一角。

    笼子里的老者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瘫软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像是一件被遗弃的破烂玩具。

    但他那几根断指,此时正微微冒着黑色的烟气,仿佛刚才那一抽,抽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支撑。

    陈霄赶紧扶住我,惊魂未定地问道:“赵生,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看着那昏死的老者,又看了看这四周死寂的牢笼,声音低沉得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我们之前,都小看了这把椅子。”

    “这哪里是什么权力的象征……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皇椅外衣的怪物,在啃食着整个城市的骨髓。”

    我转过身,看着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出口,眼中的寒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林归没疯。他是在这种恐怖面前,为了守住最后一点真相,才把自己逼疯的。”

    “龙椅吞噬……”我咀嚼着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

    “既然这怪物喜欢做吞吃账本的勾当,那我赵生今天就把这把椅子拆了,看看它肚子里到底填了多少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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