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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年端午，那时太子只有十岁，他偷偷跑去御膳房学包粽子，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丑得不成样子。御膳房的人要帮他，他还不肯，说是要给母后包一个最特别的。最后端上来那一盘，臣妾一眼就认出哪个是他包的，丑得独一无二。
臣妾咬了一口，那是臣妾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粽子。”皇后回忆起那口粽子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朕也记得，你还分了一半给朕吃。”皇上也记起了那年的事，胸口胀得难受。
他寄予厚望的太子，不是最优秀的，但却是几个儿子中最讨他欢心的。
虽有皇后的原因，也有他嫡出的身份，多宠他两份，更多的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
“后来他长大了，开始跟着你学习政务，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不管多晚，总要来给臣妾请个安。有一回下着大雨，他来时浑身都淋湿了，臣妾心疼地骂他，他却笑着说‘一日不见母后，儿臣心里不踏实，见了母后，才能睡得安稳’。”皇后的声音渐渐哽咽。
“皇上，您说这样的孩子，臣妾怎么舍得？”
“他是不是臣妾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他叫了臣妾三十年母后，他在臣妾怀里长大，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他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是臣妾陪在他身边。”
皇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上。
“他是臣妾一手带大的孩子啊。他什么都不知情，他是无辜的。若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就要将他推出去，那臣妾与他豺狼般的生母又有何异？”
“所以皇上，”皇后握住皇上的手，握得紧紧的，“不要将他过继出去，不要让他离开臣妾。臣妾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能再失去这一个了。”
皇上眼眶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究只是将皇后搂得更紧，声音沙哑地应了一个字：“好。”
窗外夜色沉沉，帐内烛火轻摇。这对年迈的帝王夫妻相拥而坐，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可有些东西，却能在废墟之上，开出另一种花来，那就是养恩大于生恩的亲情。
皇后哭着哭着，在皇上的怀里睡着。
他轻轻将人放到榻上，为她宽衣，盖被。
皇上静静坐在榻前看着皇后的睡颜良久。
泪水洗去了她脸上的脂粉，露出真实的肌肤。
皇后陪伴他整整三十三载春秋，从青丝到白发，容颜早已不复当年。
他为了稳定前朝，稳定后宫，自然也去其他妃子处，甚至他也有贪花之时，但始终将皇后置于心头最重的位置。
这份相守之情，早已超越了皮相之美，化作岁月沉淀下的默契与敬重。
今日除了太子重伤，他还失去了四皇儿，他的心比皇后的更痛，可他是帝王，一切悲痛只能自己独自承受。
他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他定要为太子和四皇儿报仇。
忽然，他站起身，走出内室。
“来人。”
“皇上，老奴在。”曲公公从帐外进来，躬身一礼。
“传朕旨意，董氏三族，全部入狱。着刑部查出当年换子之事的所有知情人。另送一道圣旨回京，封四皇子孔真胤生母林蓉嫔为贤妃。”皇上当即就写下手谕和一道册封圣旨。
当年董滢被封为贤妃，她所做之事足可诛其九族，真是亵渎了贤字。
看在董滢生下一个皇子的份上，只牵连三族，已是格外开恩。
现在他把这个封号给四皇儿的生母，以示安慰。希望林蓉嫔能担得起这个贤字，念在她失了皇儿的份上，回京后再行赏赐。
曲公公连夜派人将手谕和圣旨送回京。
翌日，按计划，本是该公布狩猎各组所得的名次，皇上再行赏赐，结果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刺客来袭，皇上再没有心情继续。
同时取消的还有擂台比武。
因受伤的人太多，暂时不宜回京，皇上下旨，直接把伤者小心抬着回行宫。
这次狩猎死了三家的公子和数名护卫，就连皇子都死了一个，一国太子也重伤失去一臂。
整个狩猎的队伍再没了来时的欢声笑语。
回到行宫已是下午。
太子和蓝靖川是虞曦亲自救的，一切安置妥当，虞曦又为两人检查了一遍。
太子自醒来，除了刚开始情绪低落，之后都表现得很平静。
或许是虞曦的劝慰起了作用，或许他自己想开了。
当时那么多刺客，一心想要他的命，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殿下，你的致命伤主要是胸口这一剑，好在救治及时，臣妇会按时给你换药，你好好喝臣妇开的药，要不了一个月就能痊愈。”
“嗯，谢谢你。回京后，你有时间就到府里来陪映雪说说话。”太子十分配合虞曦。
“放心，臣妇定会去的。”虞曦也同情苏映雪。
刚刚晋升为太子妃，太子就失去了一只胳膊，身体有残的皇子不可能继承大统，而皇上已经年过五十，不可能等太子的儿子长大。
皇上势必要另选太子。
接下来，估计为了争那个位置，京城又会兴起一股看不见的风暴。
不过虞曦不关心这些，为了不卷入其中，她是该想个办法离开蓝家了。
虞曦又来到蓝靖川的病床前。
蓝靖川却是面如死灰，没有半丝精神，脸更是沉得吓人。
他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腿上的伤肯定还在疼，但也没见他有痛苦之色，整个人如半个死人一般。
一个武将，没了一条腿，就彻底废了，而且皇上还要追究他保护太子不力的罪责。
只是现在皇上还没心思管他。
蓝千刃陪在一旁，看到父亲的样子，不知如何安慰。
自父亲醒来，看到没了的腿，当时就狠狠地捶了几下床，接着就是沉默，不管他说什么，父亲始终一句话不说。
虞曦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检查。
先是把脉，再查看伤口，她提供的消炎药起了很大的作用，情况稳定。
“没有发炎，好好养着，按时服药，我在药里加了几味补血的药，公爹身子健朗，生血快，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失去的血补回来。”虞曦嘱咐。
“我会照看好父亲。虞曦，幸亏有你，不然父亲的性命难保。”蓝千刃真诚地向虞曦一躬身。
虞曦欣然受了。
他说得没错，这么重的伤，还是被野兽咬下的伤，要不是有她带来的消炎药，十有八九会发炎，接着就是败血症，必死无疑。
“蓝少夫人，皇上召见，还请随咱家去吧。”曲公公从门外进来。
虞曦一愣，皇上在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会召见她，而且还派身边的大总管来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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