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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张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卡,又看了看顾惜朝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可能没刷上,我再试一下……”“滴——余额不足。”
再一次。
“滴——余额不足。”
第三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收银台后面排队的两个大叔开始不耐烦地窃窃私语:“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连几百块钱都刷不出来?”
“没钱别挡着道啊。”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惜朝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酱紫色。那种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这该死的几百块钱,碾得粉碎。
他想杀人。
想把这家店砸了,把这个破机器砸了,把身后那两个碎嘴的男人舌头拔了。
就在顾惜朝的手已经握成拳,甚至准备直接动手抢东西走人的时候——
一只纤细、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小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那只手颤巍巍的,掌心里握着顾惜朝送她的那个手机。
“那个……”
苏婉柠从顾惜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不敢看顾惜朝的脸,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讨好,“二少……我、我有钱……”
“那个……巧克力和燕窝不要了,只要药和关东煮……”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顾惜朝僵在原地。
他看着苏婉柠那只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碗廉价的关东煮,像是在捧着什么珍馐美味。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堵得他喉咙发苦。
他顾惜朝,竟然沦落到要靠这只小金丝雀用零钱来“包养”?
而且,长这么大,并不是第一次有女人给他花钱,但是苏婉柠的就是不太一样。
“走吧,二少。”
苏婉柠拉了拉他的衣袖,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忐忑,似乎生怕他因为丢了面子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车里……车里暖和。”
顾惜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里都是玻璃渣。
他反手一把攥住苏婉柠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拽着她大步走出了这个让他遭受了毕生奇耻大辱的便利店。
……
回到迈巴赫上。
两碗关东煮放在中间的扶手箱上,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顾惜朝坐在驾驶座上,脸色依旧难看得要命。他盯着那碗看起来廉价无比的丸子,就像是在盯着仇人。
“二少……吃点吧……”
苏婉柠用竹签戳起一颗鱼丸,怯生生地递到他嘴边。
她其实很怕。
怕顾惜朝觉得丢脸,迁怒于她。但她更怕这个暴君饿着肚子发疯。
“我不吃这种垃圾。”顾惜朝偏过头,声音沙哑冷硬。
“可是……很好吃的。”苏婉柠小声嘟囔了一句,自己咬了一小口。热乎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稍微缓解了胃里的痉挛。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单纯与鲜活,让顾惜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样咀嚼的样子。
在昏暗的车灯下,她那张没有了眼镜遮挡,没有了厚重的粉底遮挡,显得格外美艳动人。
顾惜朝突然觉得,那一桌子几万块的米其林,似乎也未必有这碗几块钱的丸子香。
鬼使神差地,他凑过去,就在苏婉柠即将咬下第二口的时候,一口咬住了那颗剩下的半个鱼丸。
连带着她的竹签,还有她的手指,都被他的唇瓣擦过。
“唔!”苏婉柠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顾惜朝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味道一般,全是淀粉和香精。
但那种从她嘴边抢食的禁忌感,却让他尝出了一丝诡异的甜。
“味道也就那样。”顾惜朝嘴硬地评价了一句,却又自然而然地拿过另一根竹签,叉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既然是你请的,老子勉强给你个面子。”
一碗关东煮,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在这暴雨夜的豪车里,分食得干干净净。
吃完最后一口汤,顾惜朝心里的那股暴戾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现实问题。
今晚怎么办?
带她回那个没有电、没有佣人、甚至连热水澡都洗不了的黑别墅?
顾惜朝看着苏婉柠那还沾着咖啡渍的衣服,和手臂上刚涂了药的伤口。
她是他的金丝雀,应该住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而不是跟着他受这种委屈。
“二少……我们回去吗?”苏婉柠小心翼翼地问。
顾惜朝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不得不妥协的决绝。
“不回去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声音低沉,“送你回学校。”
“真的?!”苏婉柠眼睛一亮,那种毫不掩饰的惊喜让顾惜朝极其不爽。
“怎么?不想跟我待着?”顾惜朝冷笑一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阴恻恻地说道。
“没有...没有...只是...明天还有课~”苏婉柠小声嘀咕一句,生怕惹怒了这个疯批!
车子掉头,向着枫叶大学的方向疾驰。
到了校门口。
顾惜朝没有立刻开锁,而是解下手腕上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
这块表是他十八岁成年礼时顾惜天送的,全球只有三块。
他拉过苏婉柠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左手,动作粗鲁却又不容拒绝地将那块沉甸甸的男表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金属表带带着他的体温,沉重地压在苏婉柠的腕骨上,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一个极不合身的镣铐。
“二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苏婉柠吓得想缩手。
“戴着!”
顾惜朝一声低吼,死死扣住她的手,“既然老子的卡被冻了,那就用这个。苏婉柠,我不许你再去吃食堂那种猪食,也不许你再去接陆景行那种笑面虎的任何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满是红血丝,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偏执。
“明天拿去当了。换了钱,把自己养胖点。”
“这表我也戴腻了。”他别过脸,语气轻蔑,耳根却泛着一丝可疑的红,“要是让我下次看到你瘦了一两肉……你就死定了。”
苏婉柠看着手腕上那块闪烁着星空光芒的表,又看了看顾惜朝那张写满了“老子还在嘴硬”的脸。
明明是被包养、被施舍,可这一刻,她却从这个落魄暴君的举动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滚烫的……爱意?
不,是占有欲。
顾惜朝的爱,永远都是带着刺的枷锁。
“听到了吗?!”见她不说话,顾惜朝以为她不乐意,又要发火。
“听到了……”苏婉柠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谢谢二少。”
“滚吧。”
顾惜朝解开中控锁,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苏婉柠推门下车,抱着那一袋药,走进了夜色中。
顾惜朝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没钱了。
这对于他这种从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但今晚,这个笑话变成了现实。
“顾惜天……”顾惜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变得阴鸷而疯狂,“你以为断了粮就能饿死狼?”
“做梦。”
他既然认定了这只金丝雀,那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得把笼子铸好了。
至于那些想趁火打劫的……
顾惜朝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那是地下黑拳场的负责人。
“喂,我是顾惜朝。”
“给我安排几场,越快越好。只要钱多,死签我也签。”
挂断电话,顾惜朝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只要有了本金,一切都会好起来,真当他只是一个纨绔富二代啊。
只要能养得起她。
当个疯狗又如何?
……
苏婉柠回到宿舍,陆薇薇还在睡梦中磨牙。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着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
当掉?
她不敢。这东西要是流入当铺,顾惜天明天就能把她撕了。
苏婉柠找来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将这个块价值连城的腕表收了起来。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表要是丢了,她这辈子都赔不起。
苏婉柠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顾氏家政阿姨发的工资卡第一个月的工资入职的时候就发了,里面还有着最近她兼职的钱,勉强能撑一段时间。
“一个月……”
苏婉柠抚摸着表盘上冰冷的蓝宝石玻璃,在黑暗中低声呢喃。
“顾惜朝,你这又是何必呢?放过我,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既然是玩物,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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