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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赵德秀只是吐槽历代中原王朝和亲政策的窝囊,说“要是孩儿当家,打死不干这丢人事”。

    赵匡胤听完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没想到他记在心里了。

    更没想到,他把这句话,变成了“祖训”。

    消息传到西北,然后,地图上就没有黑山羌了。

    ……

    次日,大朝会。

    赵匡胤端坐御座,精神抖擞地处理了几桩军国大事。

    赵德秀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眼观鼻鼻观心。

    散朝时,他刚迈出殿门,就被一个笑眯眯的身影拦住了。

    三司使、路国公王博,手持一份奏疏恭恭敬敬地呈到他面前。

    “殿下。”王博笑容和煦,“这是您此次领兵出征所耗费的物资清册,还请过目。”

    赵德秀接过文册,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粮草、马料、帐篷、驮具……每项后面都标注着数量和折价。

    他抬起头,“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王博笑得更和蔼了,“只是殿下,您此次率军攻打黑山部落,并未有官家的正式旨意。因此,沿途府县支应给大军的粮草辎重,按规定,不能走国库公账。”

    赵德秀心里咯噔一下。

    王博适时地将文册翻到最后一页,笑容可掬:“因此,这笔款项需要殿下自行结清。诚惠——二十万贯整。”

    “多、多少?”赵德秀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二十万贯?!”

    “你怎么不去抢?”

    二十万贯是什么概念?

    够打一场十万人级别的中型战争了!

    他这一趟出去,拢共带了五千多人,来回不到俩月,凭什么要二十万贯?!

    王博面不改色,拱了拱手,“殿下息怒。这个价钱,是官家定的。臣也只是奉命行事,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赵德秀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按捺住心头的火,沉声问道:“这钱交给谁?国库,还是封桩库?”

    国库归三司和户部管,走的是朝廷公账;封桩库是皇帝的私库,这笔钱交过去就等于直接进了老爹的小金库。

    他得问清楚。

    王博答道:“回殿下,自然是国库。毕竟粮草是由沿途府县支应的,这笔钱要拨还地方,不能亏了百姓。”

    赵德秀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稍后孤会让皇家银行拨款。”

    “多谢殿下。”王博满脸堆笑,拱手作揖。

    王博办完差事,笑眯眯地侧身让开。

    他身后,枢密使李崇矩手里同样捧着一本奏疏。

    赵德秀脸色一僵,“……李相公也是来要钱的?”

    李崇矩点点头,将奏疏呈上:“殿下,这是您从太原等地调拨的箭矢、弩箭、盾牌清单,以及杨业所部此行的军费开支、火油消耗明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请殿下过目。”

    赵德秀接过奏疏,强忍着怒火随手翻了翻。

    箭矢多少万支,弩箭多少万支,盾牌多少面,火油多少桶,杨业麾下五千骑兵的军饷、粮草、马料……

    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他肉疼的数字。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吧,多少钱。”

    李崇矩难得露出一丝尴尬,声音低了几分:“回殿下,一共是……二十万贯。”

    他见赵德秀脸色骤变,连忙补充:“殿下,这个价钱是官家定的,臣也做不了主……”

    赵德秀不说话了,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两份加起来四十万贯的账单,忽然“呵”地笑出了声。

    “好啊。”他咬牙切齿,“又是二十万贯。薅羊毛也不能逮着孤一只薅啊!”

    王博和李崇矩齐刷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

    心想:“太子殿下,这您得找官家说理去,我们只是奉皇命传达的工具人......”

    赵德秀把两份账单攥在手里,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后宫方向走去。

    刚下朝,他爹肯定在寝殿换衣服。

    他倒要去问问,这个“定价合理”到底是个什么算法!

    “殿下,这钱……”李崇矩在后面追了一步。

    赵德秀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随后孤让皇家银行拨款!”

    “多谢殿下!”李崇矩站定,冲着太子的背影拱了拱手。

    王博和李崇矩对视一眼。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

    御殿后的寝殿。

    赵德秀快步穿过回廊,在寝殿门口停下。

    他发现往常总在此处候着的王继恩,今天不见踪影。

    “官家呢?”他问门口的值岗禁军。

    禁军抱拳行礼,答道:“回殿下,卑职不知。”

    赵德秀不死心,上前推了推殿门。

    推不动。

    他弯腰,扒着门缝往里瞅。

    殿内空荡荡的,御案上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人在。

    他爹十有八九是跑立政殿去了!

    赵德秀一甩袖子,迈开大步,“气冲冲”地朝立政殿的方向走去。

    今天不把这笔账算清楚,他就不姓赵!

    等赵德秀进立政殿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主位以及贺氏似笑非笑的目光。

    “娘,我爹来了么?”

    “你爹?”贺氏挑了挑眉,“没见到,这个时辰怕不是在换衣服?”

    赵德秀:“……”

    另一边的寝殿内,听到赵德秀脚步离开,殿门这才缓缓打开。

    内侍王继恩伸出头四下看了看,没看到太子的身影,这才将头缩回去,轻声道:“官家,殿下已经走了。”

    “嗯,今日阳光不错,走,随朕出宫微服私访。”

    赵德秀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爹的身影,他攥着手里的账单,忽然就很想仰天长啸。

    四十万贯!

    他多久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真当自己钱多的花不完呐......

    这时纪来之走到赵德秀身边,附耳说道:“殿下,官家刚才去了隆庆酒楼用膳,没......没给钱。”

    “我就说宫里怎么找不到,原来是出宫了,走,回宫换衣服!”

    赵德秀回到东宫,来不及跟潘玥婷多说,换好衣服就出宫“寻父”。

    南城的一处茶摊上,赵匡胤怡然自得地坐在长条凳上,还折了根草茎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看着来往的百姓。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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